又一片树叶落下来。
以序坐在马扎上,伸手接住那片缓缓飘落的叶子。叶脉已经干透了,薄薄的,一捏就碎。
他翻转手掌,让它继续往下落,和那些枯黄的同伴混在一起。
深秋的风卷着凉意,裹着杂乱的脚步声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跑过来,脚步仓皇,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。
以序眯着眼看向那张稚气未褪的脸,记忆忽然被撞开了。
以序翻过围墙的时候,伤口又裂开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跑着,身后脚步声咬得很紧,甩开了,又跟上。
身上滴落的血根本捂不住,总会暴露他的位置。他对这片区域不熟悉,左拐右拐跑进一片树林,靠上一棵粗壮的树干,喘着粗气。
“怎么办?”他问自己。
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的眼皮越来越重,几乎要黏在一起。他好像有点困了。
“醒醒。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头顶浇下来。
以序艰难抬起眼睑,勉强睁开一道细缝。入目的那张脸莹白如玉,神情平淡得近乎疏离,容貌却圣洁夺目,美得让他失神。
这人比他高,垂眸看向他流血的腹部,指尖悬在半空,没去碰。
“再坚持一会。”
以序那时很想说“你先走吧”,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,看到那群亡命徒会被吓哭的。
“谢谢,”他的嗓子干得冒烟,“你走吧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往下倒。
有人接住了他。
再次睁眼,是在一个山洞里。
光从洞口漏进来,薄薄的一层,落在那个人脸上。他正用树叶蘸着水,一下一下喂到他嘴边。看见以序醒了,才停下。
“血止住了,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冷,“但失血量过多,能不能活下去看你命数了。”
以序呛了一口,连咳几声。
那人看着他咳,嘴角极轻地动了动:“逗你的。我的人马上就到,死不了。”
以序看了他好几秒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他说。
那人挑了一下眉,冷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,但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“怎么不喊姐姐。”
以序缓缓眨了下眼睛。
说实话,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,他的确对眼前这个人的性别产生过几秒怀疑,漂亮——看到他的第一眼,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两个字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盯着他看的时候,以序忘了呼吸。
但以序先听到的是他的声音,他的声音很薄,干净疏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