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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湖的回响（第1页）

黑风口的风像无数根钢针，扎在沈砚青的脸上、手上、裸露的任何一寸皮肤上。他裹紧了陈野那件军大衣，却依然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顺着骨头缝往骨髓里钻。军大衣的肩线比他的肩膀宽出一截，走起路来晃晃荡荡，布料摩擦的声响在风雪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他手里的冰镐每一次插进雪地里，都要费尽全力。积雪没到了大腿根，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。出发前他在地图上标出了路线，可真正走进这片峡谷，才发现那些线条和符号毫无意义——风雪早就把一切参照物都抹平了，目之所及，只有无穷无尽的白。

“陈野……”他忍不住低喊了一声，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成了碎片。他不知道陈野他们是否还活着，不知道爆炸的威力到底有多大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冰湖。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水早就冻成了硬块，唯一能依靠的，只有怀里那枚冰凉的恐龙挂件和军大衣上残留的雪松香。
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，沈砚青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。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，仿佛看到陈野站在前面的雪地里，左眉骨的疤痕在风雪里泛着红光，正朝着他笑。“沈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陈野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，“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。”

沈砚青想跑过去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他用力眨了眨眼，幻觉消失了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雪花。他靠在一块冻硬的岩石上喘着气，肺部像被撕裂了一样疼。这时，他忽然注意到雪地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，不是他的——那脚印比他的军靴大得多，而且边缘有明显的防滑纹路，是巡逻队的鞋印。

沈砚青的精神一振。他顺着脚印往前走，走了没多久，又发现了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，雪地上还散落着几枚空弹壳。看来陈野他们确实来过这里，而且发生过交火。

风势渐渐小了些，沈砚青隐约听到前面传来流水声。他心里一动，加快了脚步。绕过一道弯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只见原本应该是冰湖的地方，此刻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，湖水裹挟着冰块和泥沙，汹涌地往下游流去。湖面上漂浮着一些被炸碎的木板和塑料，还有几件军绿色的大衣碎片。

沈砚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踉跄着走到湖边，冰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伸出手，想去捞那些大衣碎片，指尖却被冰冷的湖水冻得生疼。“陈野……陈野！”他对着湖面大喊，声音嘶哑，回应他的只有湖水撞击冰块的轰鸣声。

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湖边的一块岩石后面，有个东西在动。沈砚青的心猛地一跳，他捡起冰镐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。绕过岩石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——是陈野！

陈野趴在雪地上，军大衣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，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已经冻成了黑色。他的头歪向一边，左眉骨的疤痕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
“陈野！”沈砚青冲过去，跪在他身边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探向他的鼻息。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陈野皮肤的那一刻，陈野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沈砚青？你怎么来了？”陈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眼神却依然锐利，“这里危险，快走！”

沈砚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他反手握紧陈野的手，哽咽着说：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陈野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了一声：“傻小子，添什么乱。”他想站起来，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其他人……其他人去追那些混蛋了，让我在这儿等着……”

沈砚青这才注意到，陈野的腿也受了伤，裤腿被血浸透了，和雪地粘在一起。“别说话了，我先给你处理伤口。”沈砚青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的纱布和碘伏早就冻硬了。他急得满头大汗，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陈野的军大衣，赶紧脱下来，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，想给陈野包扎伤口。

“不用了。”陈野按住他的手，“这点伤不算什么。你听，好像有声音。”

沈砚青侧耳一听，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。他心里一紧：“是那些炸冰湖的人？”

陈野摇了摇头：“不像，听声音像是我们的车。”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扶着沈砚青的肩膀，“走，我们去看看。”
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慢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没走多远，就看到一辆越野车开了过来，车身上印着巡逻队的标志。开车的是老张，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队员，正是和陈野一起出发的小李。

“陈队！沈工！”老张看到他们，激动地跳下车，“可算找到你们了！担心死我们了！”

小李也赶紧下车，拿出急救包，给陈野处理伤口。“陈队，其他人呢？”沈砚青忍不住问。

小李叹了口气：“我们追了那些混蛋一路，可惜让他们跑了。不过我们找到了他们留下的爆破装置，还有一些矿石样本，也算没白来。”他指了指车后座，“我们在湖边还发现了这个，不知道是谁的。”

沈砚青探头一看，只见后座上放着一个背包，正是林岚的。背包里除了一些地质勘探工具，还有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，笑得一脸灿烂，怀里抱着一个恐龙挂件，和林岚塞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“是林岚的儿子。”沈砚青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
陈野看了一眼照片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把背包带上，我们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