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离开后的第三个清晨,沈砚青被冻醒了。不是因为电热毯坏了,而是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股异样的腥气——不是冻土解冻的腐殖味,也不是狼獾留下的臊味,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在冰层下的味道。
他披衣下床,推开窗户。观测站的院子里积着薄雪,老张正在给狼狗喂食,铁盆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。“张师傅,闻到什么怪味了吗?”沈砚青朝着楼下喊。
老张仰起头,抽了抽鼻子,眉头皱成个疙瘩:“好像是有点……从黑风口那边飘过来的?”他往峡谷的方向瞥了一眼,“邪门了,这时候不该有这味儿。”
沈砚青回屋翻出地质锤和采样袋。他记得文献里提过,冻土带的异常气味往往和地下冰融有关,极端情况下可能引发滑坡。“我去看看。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,刚到门口就撞见了陈野。
巡逻队长背着步枪,军靴上还沾着霜,显然刚换完岗。“去哪儿?”陈野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地质锤上,左眉骨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红。
“黑风口方向有怪味,可能是冰融异常。”沈砚青晃了晃采样袋,“我去取点样本。”
陈野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不行,刚接到通知,黑风口边缘发现了新的脚印,像是上周跑掉的那伙人的。”他伸手接过沈砚青手里的采样袋,“我让小李跟你去,保持通讯,别往峡谷深处走。”
沈砚青还想说什么,却被陈野塞过来的对讲机打断了。“安全第一。”巡逻队长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,带着枪套的寒气,“我处理完队里的事就过去找你。”
小李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,脸上还带着稚气,握着枪的手却很稳。两人开着辆半旧的摩托车往黑风口去,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像咬碎了满地的玻璃碴。
越靠近峡谷,那股腥气就越浓。晨雾渐渐散了,露出光秃秃的山岩,岩壁上挂着的冰棱正在往下滴水,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冰坑。“沈工,你看那是什么?”小李忽然刹车,指着路边的灌木丛。
沈砚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丛红柳的枝条上缠着块破布,暗褐色的布料上沾着些深绿的黏液,腥气就是从这东西上发出来的。他用地质锤小心翼翼地挑起来,黏液冰凉滑腻,像冻住的机油,却带着股铁锈般的甜腥。
“不是动物分泌物。”沈砚青用镊子取下一点放进采样袋,“像是某种工业废料,可能和上次的爆破有关。”他忽然想起林岚说过,那些人要在冰湖取“矿石”——什么样的矿石需要用爆破,还会留下这种怪味?
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,陈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出来:“沈砚青……听到……回话……”
沈砚青按下通话键:“我在黑风口边缘,发现疑似工业废料,坐标北纬53°22′,东经122°45′。”
“别碰……等我……”陈野的声音被一阵杂音吞没,最后只剩下“滋滋”的响。
小李忽然拉了拉沈砚青的胳膊,脸色发白:“沈工,你看那边!”
沈砚青转头,只见峡谷入口处的雪地上,有一串新鲜的车辙,轮胎印很深,像是载重卡车留下的。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车辙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,和上周在冰湖附近捡到的一模一样——是那伙人的踪迹!
“他们回来了?”小李的声音有点发颤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。
沈砚青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时候折返,绝不是偶然。他蹲下身查看车辙的深浅,指尖按在轮胎花纹里的冰碴上——这深度至少是载重五吨以上的卡车,而且不止一辆。“他们在运东西。”他站起身,朝着峡谷深处望去,晨雾像纱帘一样挂在岩壁间,隐约能看到远处有金属反光,“可能是在转移爆破后的矿石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小李的喉结动了动,“陈队还没来……”
“先撤到高处观察。”沈砚青指了指旁边的断崖,“别暴露位置,等陈队过来。”
两人猫着腰爬上断崖。这里地势陡峭,却能看清峡谷入口的动静。沈砚青架起带来的望远镜,镜头里出现了三辆绿色的卡车,车身上没有牌照,车厢用帆布盖着,边角处露出些暗绿色的矿石碎块——和他采样袋里的黏液颜色一模一样。
有五个人在车旁抽烟,其中一个高个子背对着他们,后腰别着把猎枪,正是上周在冰湖爆炸现场留下弹壳的那种型号。“是他们。”沈砚青低声说,“人数比上次多。”
小李的呼吸有点乱:“要不要先通报陈队?”
沈砚青刚要摸对讲机,就看见卡车旁的高个子忽然举起了枪,枪口直指他们藏身的断崖!“不好,被发现了!”他猛地把小李按倒,子弹“嗖嗖”地从头顶飞过,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。
“跑!”沈砚青拽着小李往断崖下滚,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背,渗出血珠,和冻土冻在了一起。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旁边的灌木丛,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骂声。
“往峡谷里跑!”沈砚青对小李喊,“那里地形复杂,他们追不上!”
灌木丛里的枝条刮得脸生疼,沈砚青能听到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。他忽然想起陈野说过,黑风口的峡谷里有很多天然形成的冰洞,是躲避追踪的好地方。“这边!”他拽着小李拐进一条狭窄的石缝,缝里结着厚厚的冰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刚钻进石缝没几步,小李忽然“哎哟”一声蹲了下去。沈砚青回头,看见小伙子的小腿被流弹擦伤了,血顺着裤腿往下淌,在冰地上滴出一串红点。“我断后,你先走!”小李咬着牙推他,“去找陈队!”
“别废话!”沈砚青掏出止血带给他缠上,动作快得不像个搞科研的,“一起走!”他想起陈野处理伤口的手法,尽量把绷带勒紧,“能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