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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泉与秘辛（第1页）

冰洞深处的地热温泉还在冒热气，像大地的呼吸，在密闭的冰厅里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。陈野将最后一捆勘探图纸塞进防水袋时，沈砚青正蹲在潭边，用地质锤敲下一小块温泉边缘的结晶。

“这是天然硫磺结晶。”沈砚青把晶体对着光看，半透明的石块里裹着细小的气泡，“说明地下有活跃的断层，温泉水是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的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“那些非法勘探队会不会就是利用这个断层开采稀土矿？”

陈野正用对讲机和队员确认位置，闻言回头：“很有可能。稀土矿常伴生于地热活动区，他们用爆破震裂断层，再顺着温泉水道往深处挖——这招够阴的，既隐蔽又能省掉一半工程量。”他踢了踢脚下昏迷的高个子，“这伙人里有行家，看手法像是常年在极地搞非法开采的。”

沈砚青把硫磺结晶放进采样袋，忽然注意到陈野的军靴在淌水——刚才为了捞那个金属盒，他半个裤腿都泡进了温泉里，此刻正往下滴着带着硫磺味的水。“你的鞋湿了。”沈砚青指着他的靴子，“这里温度低，会冻坏脚的。”

陈野低头看了一眼，不在意地跺了跺脚：“没事，皮糙肉厚。”话刚说完，就被沈砚青拽着往冰厅深处走。“干什么？”

“里面有干燥的岩洞。”沈砚青指着温泉尽头的一道裂缝，“刚才进来时看见了，先把鞋烤干。”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，像在指挥一场精密的实验。

陈野被他拉着钻进裂缝，里面果然是个干燥的岩洞，岩壁被地热烘得温热，还能闻到淡淡的松脂香——大概是以前猎人藏身留下的。沈砚青让他坐下，蹲下身解开他的鞋带。“沈工，不用……”陈野想缩回脚，却被沈砚青按住膝盖。

“别动。”沈砚青的指尖触到他冻得发红的脚踝，像触到一块冰，“冻伤会影响血液循环，严重的要截肢。”他把陈野的军靴和袜子脱下来，用自己的冲锋衣下摆仔细擦拭，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对待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。

陈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，睫毛上还沾着冰洞的寒气，在暖烘烘的岩洞里慢慢化成细小的水珠。沈砚青的侧脸在岩壁反射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，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此刻松着，嘴角微微抿着，像在专注地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。

“上次在冰湖，你也是这么照顾队员的？”沈砚青忽然抬头，撞进陈野的目光里，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移开视线。

“差不多吧。”陈野干咳一声，看向岩洞深处，“以前在部队，急救包里总备着凡士林，冻伤了就涂一层，比什么都管用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，打开来是半盒乳白色的膏体，“你看，还带着呢。”

沈砚青接过来闻了闻，一股淡淡的凡士林味。他挖了一点，轻轻涂在陈野冻裂的脚后跟：“部队里教的？”

“嗯，老班长教的。”陈野的声音低了些，“他说在边境待着，得对自己的脚好点，脚要是废了，连跑都跑不动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后来他在一次巡逻中踩了地雷，没保住腿。”

岩洞忽然安静下来，只有温泉水汩汩的声响。沈砚青涂药膏的手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按在陈野脚踝的旧疤上——那道疤像条扭曲的蚯蚓，是去年追毒贩时被铁丝网划的。“很疼吧？”

“早忘了。”陈野笑了笑，左眉骨的疤痕跟着动了动，“在这儿待久了，身上没几道疤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巡逻队的。”他看着沈砚青认真的侧脸，忽然说，“你呢？在实验室里也会受伤吗？”

“会啊。”沈砚青低头继续涂药膏，“光谱仪的镜头碎过一次，玻璃渣划到手，缝了三针。”他举起左手，虎口处果然有道浅浅的疤，“当时满脑子都是数据没存，疼都忘了。”

陈野看着那道疤，忽然觉得搞科研的和他们这些巡逻的也没那么不一样——都是为了心里那点重要的东西，把疼不当回事的人。

靴子在岩洞里烘得半干时，对讲机里传来小李的声音：“陈队，人都控制住了，上级派的支援队已经到峡谷口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，我们马上出去。”陈野站起身，穿上半干的靴子，虽然还有点湿，却比刚才暖和多了。他看着沈砚青把那个装着硫磺结晶的采样袋小心地放进背包，忽然说，“那个U盘，解密后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。”

“我？”沈砚青愣了一下。

“那些勘探数据里有不少地质参数，队里没人比你懂。”陈野拿起地上的步枪，“而且林岚既然把东西交给你，肯定有她的道理。”

沈砚青想起林岚临走时的眼神，那里面除了感激，还有种托付的沉重。他点点头：“我尽力。”

两人走出冰洞时，阳光正好穿过峡谷的缝隙照下来，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。支援队的越野车停在峡谷口，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岩壁上晃出流动的光斑。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押着那伙非法勘探队员往车上走，高个子被两个队员架着，脑袋还在往下滴血。

“陈队。”一个肩扛少校军衔的男人走过来，和陈野敬了个礼，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
“王少校客气了。”陈野回礼，“人证物证都在，还有个加密U盘需要技术科解密。”他指了指沈砚青，“这位是中科院的沈研究员，他手里有专业资料，可能对案件有帮助。”

王少校看向沈砚青，伸出手：“沈研究员，多谢协助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沈砚青和他握了握手，“那些稀土矿如果真的大规模开采，不仅会污染水源，还可能引发地质灾害，必须尽快制止。”

王少校点点头：“我们会联合环保部门一起勘察，绝不能让他们毁了这片土地。”他转头对陈野说，“队里还有事，我先带嫌疑人回去，U盘解密后给你传一份副本。”

支援队的车离开后，峡谷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小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个相机：“陈队，沈工，你们看我拍到了什么！”

相机屏幕上是冰洞温泉的照片，碧绿的潭水倒映着冰柱，像块镶嵌在冰雪里的翡翠。“刚才在洞里没敢打扰你们，”小李嘿嘿笑着，“这地方也太神奇了，跟仙境似的。”

沈砚青看着照片，忽然想起岩洞里的温暖，和陈野脚踝上的旧疤。他转头看向陈野，对方正好也在看他，两人的目光在阳光下撞了个正着，又赶紧移开，像怕被什么烫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