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带着融雪的潮气,把观测站院子里的冻土泡得发软。沈砚青蹲在银杏树下,看着新冒头的草芽从冰层的裂缝里钻出来,嫩得像透明的绿玻璃。老张说这棵树是建站时栽的,有二十年了,每年春天都比别处的植物醒得早,像是在跟冻土较劲。
“沈工,又在研究草啊?”陈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点笑意。他刚巡逻回来,军靴上沾着黑褐色的泥浆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小腿上被树枝划破的新伤。
沈砚青回过头,手里还捏着片刚抽芽的叶子:“这是羊草,耐寒性极强,根系能扎到冻土下三米。”他把叶子递过去,“你看它的叶脉,像不像界碑的地基结构图?”
陈野接过来对着光看,果然,叶片上的纹路纵横交错,真有点像图纸上的钢筋结构。“你这眼睛,看什么都像科研数据。”他把叶子还给沈砚青,从口袋里掏出个铝制饭盒,“老张烙了葱花饼,趁热吃。”
饼的香气混着融雪的潮气漫开来,沈砚青接过饭盒,咬了一大口,葱花的辛香在舌尖炸开。“王少校那边有消息吗?”他问的是非法勘探队的案子,自从上次冰洞事件后,案子就移交到了上级部门,一直没动静。
陈野的脸色沉了沉,靠在银杏树干上:“说是牵扯到境外势力,正在调查,让我们别插手。”他揉了揉眉心,“但我总觉得不对劲,昨天巡逻时,在界碑附近发现了新的脚印,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沈砚青的动作顿了顿:“和上次那伙人的脚印一样?”
“不一样。”陈野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,是用手机拍的脚印特写,“这个鞋印更深,鞋底花纹是军用防滑纹,而且……”他指着照片边缘,“旁边有雪橇板的痕迹,应该是从蒙古国那边越境过来的。”
沈砚青看着照片,眉头皱了起来。军用防滑纹、雪橇板……这不像普通的走私犯,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。“会不会和那个未知元素有关?”他想起中科院实验室传来的初步报告,说那种元素具有极强的磁性,可能被用于军事领域。
陈野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个用防水布包着的东西,打开来是块巴掌大的金属片,表面锈迹斑斑,边缘却异常锋利。“这是在脚印旁边捡到的,像是某种设备上掉下来的。”
沈砚青接过金属片,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锈,露出下面银灰色的质地。“是钛合金。”他肯定地说,“而且是高强度的航空级钛合金,普通走私犯不会用这种材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如果真的是境外势力盯上了那种未知元素,事情就不是简单的非法开采了。
“我再去趟冰洞。”沈砚青站起身,饭盒里的饼还剩一半,“那里的温泉水可能还残留着元素痕迹,我去取点样本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陈野立刻说,“现在边境不太平,你一个人去不安全。”他转身往车库走,“我去开车,带上枪。”
越野车在融雪的路上颠簸,车窗外的冻土带像块被打碎的玻璃,到处是裂开的冰缝和泥泞的水洼。沈砚青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。他总觉得,那个冰洞里藏着的秘密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。
快到黑风口时,陈野忽然踩下刹车。“怎么了?”沈砚青问。
陈野指着路边的灌木丛:“你看那是什么?”
沈砚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丛红柳被拦腰折断,断口处还留着清晰的刀痕。“是人为的。”他肯定地说,“而且时间不长,断口还没氧化。”
陈野拔出枪,上了膛:“下车看看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红柳丛,沈砚青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断口:“是军用匕首划的,刃口很薄,力度很大。”他在周围搜索了一圈,发现了几个被踩扁的罐头盒,“是俄罗斯产的军用罐头,保质期到明年。”
陈野的脸色更沉了:“他们来过这里,可能是在寻找什么。”他抬头看向黑风口深处,“我们得加快速度,说不定他们已经到冰洞了。”
越野车继续往峡谷深处开,气氛越来越紧张。沈砚青把采样工具紧紧攥在手里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是军人,也不是警察,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,说不害怕是假的,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退缩。
冰洞入口处的雪地上,果然有新的脚印,和陈野捡到的鞋印一模一样。“他们进去了。”陈野压低声音,把枪上的保险打开,“你跟在我后面,别出声。”
沈砚青点点头,握紧了手里的地质锤。虽然知道这东西对付不了枪,但至少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。
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冰洞,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很多,大概是入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越往里走,越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,是俄语,沈砚青只能听懂几个单词,好像在说“设备”、“元素”、“爆炸”。
走到冰厅入口时,陈野示意沈砚青停下,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。冰厅里亮着几盏强光灯,照在中央的温泉潭边,五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围着一个金属设备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“是他们。”陈野低声说,“手里有枪,还有炸药。”
沈砚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炸药包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让他们炸了这里!一旦温泉水道被炸毁,那种未知元素可能会随着地下水扩散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这时,一个高个子男人忽然举起了手里的探测器,对着温泉潭说:“元素浓度很高,就在这下面。”
另一个男人点点头:“准备爆破,把设备放下去。”
陈野拉了拉沈砚青的胳膊,示意他往后退。两人刚退到冰洞通道里,就听到冰厅里传来“嘀嘀”的声响——是炸药的计时器!
“没时间了。”陈野咬了咬牙,“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,你趁乱把炸药拆了。”
“不行!”沈砚青拉住他,“他们有枪,你去就是送死!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陈野急得额头冒汗,“再等下去,这里就炸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