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颂回到北区3栋502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了。
寝室里没有人。另外三个床位的床帘都拉着,桌上放着水杯和摊开的课本。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拿出纸笔开始预习。接着又翻了翻桌上的《植物学》笔记,温习着学过的知识点,结束后轻轻合上。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,他闭了闭眼,捏了捏眉心,起身去洗了把脸。
水龙头里的水偏凉,虽然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些烈日的火气,但扑在脸上的时候有一种清晰的触感,凉凉的。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周围的水珠,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,镜面有一小块水雾,边缘模糊了他的轮廓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。他翻了笔记、写了一版实验报告的初稿、回复了导师的邮件、把柜子里叠好的T恤重新叠了一遍。时间已经接近五点,他站了起来,接了杯水,站在窗边喝了一口,看了一眼天色——太阳还没落,但光线已经斜了,从楼缝间穿过,在地面上拉出长条的影子。他把杯子放回桌面,拿起了手机。
没有他的新消息。
他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,点开许执的聊天框,看了一眼最后那句“等你收拾完找你”,又退了出去。
五点十七分,手机震了一下。许执:“我好了。”
许颂看完消息,站起来,拿上钥匙和手机,推门下楼。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溜进来,泄了点炎日的火气,带了些许凉。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步子不紧不徐,像是去办一件普通的事。他走到楼门口,在台阶上站定,便停下了。他没有往食堂方向走,没有往超市方向走,没有往任何别的地方走。他就站在那里,靠在墙边,看着那条从南区方向过来的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:“我出发了。”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很简洁。
他好像总是这样。
他把手机放回兜里,抬头看了一眼。路灯还没亮,天色介于蓝和灰之间,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着,露出叶背浅绿色的脉络。远处有几个人从南区方向走过来,路过他时似乎在若有若无地打量他。
没有穿白短袖的。
他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,继续等。
过了大概七八分钟,一个人影从南区方向走过来。白色短袖,黑色运动裤,步子在看到他是似乎迈得快了些。路灯在他走近的时候刚好亮了——啪的一声,像是有人按了开关,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,金色的边。
许执在他面前停下来,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栋楼:“北区3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南区那栋新一点。”
“新不了多少。就是外墙没掉皮。”
许执笑了一下,轻轻歪了歪脑袋:“你等多久了?”
“刚到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刚到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许颂直起身子,“走吧,吃饭。”
许执没有立刻跟上来。他的视线在许颂身上停了一瞬——白色短袖,没有外套。“你穿这么少?”
“现在是九月。”许颂说。
“晚上降温了,你回去别喊冷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去年寒假你穿件卫衣就出门,回来咳了三天。”
……又拆我台。
许颂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好像确实有这件事。“……那次是外面比预想的风大。”
“风大你就不知道加件衣服?”
“那你呢?”许颂侧过头,反问道“每次穿得比我还少,上次谁在电影院看完出来就开始吸鼻子?”
“我那是——”
“走吧。”许颂打断施法,没有回头,但脚步放慢了半个节拍,等他跟上来。
许执跟上去,走在他左边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——足够并排走路,又不至于碰到肩膀,但再近一点就会擦到。
从北区到食堂的路是一条缓坡,两边种着同样的梧桐树。路上的人比下午少了很多,偶尔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旁边经过,铃声清脆地响了一声,又远去了。许颂走得不快。他习惯性地走在靠马路那一侧,把许执护在里面。这个动作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,但许执注意到了,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。
但许执没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