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着你走。”
许颂看了他两秒,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推开三教的门,走进去了。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走廊里的光线暗下来,但他脑海里还留着许执站在门外那个画面——晨光落在他肩膀上,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,然后在拐角处停下来,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
他知道许执还在外面。他看不见,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站在那里,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会转身往回走。
他就是这样,从小到大都是。
犟得很。
明明得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回南区,却还是说“我看着你走”。
许颂闭了闭眼,然后往教室走去。
上午的课讲的是植物细胞信号转导,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信号通路图,箭头一个接一个,许颂握着笔跟着画了一会儿,然后停了下来。他盯着黑板上的某个箭头,那个箭头的方向是朝右的,像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的方向。他低下头,翻了一页笔记,写了两行字又划掉了。
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许执:“中午几点下课,我来接你。”
许颂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然后他继续听课,但心却是乱了。笔记才写了半页,而心口处的跳动让他感到羞恼不已。他烦躁地用笔戳了戳笔记本,不得不停下来。拿起手机,翻回来,打了一行字,删掉,又打了一行,最后发了三个字:“十二点。”
他锁了屏,呼出一口气。
过了十几秒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,许执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许颂把手机重新扣过去,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注意力放回黑板上。他在想:那个“嗯”,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在计划几点出门、几点走到三教门口、几点站在那里等他。是不是代表他甚至可能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,然后站在门口的树底下,像昨天等自己一样,双手插兜,看着门的方向。
思及此,他顿住了,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怎么又能想到这么多,他只是随意回你一句而已,别太自作多情。
铃声响起的时候许颂站起来收书,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,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——然后他看到了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。白色短袖,黑色裤子,手里没拿东西,就是站在那儿,像是刚刚到,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。
许执看到他出来,没有招手,没有喊,只是看着他,脸上带着笑。那眼神很直,很稳,不闪不避。
似乎还有一种,难以言喻的渴望。
许颂走过来了。他走到许执面前,站定,张了张嘴,最后说了一句:“……你真的来了。”
许执说:“我说了会来,许颂。。。”他顿了两秒,补充“哥哥”
这声哥哥,叫的轻佻,跟调情似的。
真是恶劣。
许颂看着他,没出声。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,又收住了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里那些话像是还没准备好出来。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:“走吧,吃什么。”
许执转过身和他并排,走在他左边。步子比来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,像是他其实不急,像他本来就只是想来接他。
许颂走在许执右边,看着前面的路,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:他明明得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回南区,却还是来接我了。他以后是不是每次都会来。
他没有问出口。
他不敢想答案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