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傍晚,班主任在放学前宣布了一件事——从下周开始,晚自习正式开放,自愿报名,周一和周四晚上六点半到九点。
教室里一阵骚动,有人哀嚎“又多了一项安排”,有人已经开始翻日历看自己哪天有空。陈屿舟低头收拾书包,没有抬头看黑板。沈浪从后排走过来,经过他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看他,只是朝讲台方向看了一眼,又走了。像是路过,像是没有特别要停留的意思。
陈屿舟抬头的时候,沈浪已经走回自己座位了。
晚上回到家,陈屿舟把晚自习的通知放在桌角,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。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,是沈浪的消息。
沈浪:你报名吗?
陈屿舟:在考虑。
沈浪:考虑什么?
陈屿舟:考虑要不要写作业写到九点。
沈浪:你平时也写到九点。
陈屿舟:在家写和在教室写不一样。
沈浪:哪里不一样?
陈屿舟看着这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哪里不一样?他在自己房间里想了一会儿,然后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打了又删。最后他只回了一句:我说不上来。沈浪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:那你报名。
沈浪:我在四楼自习室等你。
陈屿舟看着那条消息,没有立刻回。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翻了一页书,眼睛落在书页上,但没有在看。过了大约半分钟,他又拿起手机,回了一个字: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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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晚上六点二十分,陈屿舟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。晚上的楼和白天不太一样——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,靠近楼梯口那段亮着,越往里走越暗,像光线被什么人稀释过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弹来弹去,比白天更清晰。他上了四楼,推开自习室的门。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,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教室里——有人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,有人趴在桌上补作业,有人正低头翻书。沈浪坐在靠窗那一排的第三个位置,旁边没有人。他正低头写着什么,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,笔在指间转了一小圈又停下来,像是写着写着停了片刻。
陈屿舟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。
沈浪没有抬头:“你来了。”
陈屿舟拉开椅子坐下:“你写完了?”
“没写。”沈浪把笔放下,“等你来了再写。”
陈屿舟没有接话,从书包里抽出课本和练习册,在桌面上摆好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各自翻开书,有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
晚自习的教室里有一种特别的安静。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偶尔有人翻页,纸张发出短促的轻响,又合拢了。窗户关着,能听到窗外风声压着玻璃,低低的、持续的。陈屿舟写了几行字,笔尖在纸上匀速前进,行距均匀,力道均匀,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笔的高度。沈浪在旁边翻了一页书,纸张发出哗的一声,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分明。他把书放在桌面上,没有再动,偏过头看了陈屿舟一眼——陈屿舟低着头,手里的笔没有停,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了一小片眉梢,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道很浅的影。沈浪看了两秒,收回视线,把自己的笔拿起来,在纸上画了两笔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