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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儿呀人儿呀（第1页）

老房子不隔音，仅仅一道墙，外面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。

“容礼侄儿还没醒罢。”这是大伯的声音。

“刚醒过，现在应该又睡了。”

“那行，我给您说，您等他醒过来千万劝劝他，别让他去找什么蓝鱼怪鱼的。”

“出什么事儿了？”

“哎呦，我刚刚看人家环保局来了，都不是县城级别的了，厉害的很呐。”

“那和鱼怎么了？”

“我给您说，那是专门来排查那些个怪物鱼的，带着警察把那些交易所啊，那个楼里面的人都抓了。”

“这么严重！”

“嗯，就这么严重。说咱们这几年鱼少了，都是因为那些个怪物鱼，那些鱼，有辐射嘞！”

“那可千万别让孩子碰，这段时间鱼也别吃了，都污染了。”

“是是，我一听见消息就回家处理了。容礼侄儿上回给我说他想去找蓝鱼，可别让他找了。”

“我肯定听你的，他醒了我就跟他说。”

那些人被抓了，容礼还以为这件事真的没结果了，这也是他的问题，得知真相的那一刻，他没去上报，现在生病了也没机会了。不过也不用了，这是吴江海做的罢。

如果让容礼在至亲和自然、所有认识的人之间选，他也不知道选什么，他可能比吴江海更加犹豫，更加愧疚不知所措。

这很难选，曾经的电车问题，他便是给出犹豫答案的那类人，这个问题，就更难了。

容礼给出的答案是，向原本该驶过的轨道行驶。

不是“三个孩子所在的”轨道，是“本该驶过的”轨道。他没有从二者间抉择，他犹豫了，因为他犹豫了，所以在他的决策前，列车已经行驶。

他挺讨厌这种抉择的，非要用人命来做比喻，甚至是孩子的生命，他不抉择，他放弃了抉择权，于是按原来驶过，剩下谁怪他都一样。

三个孩子的亲人怪他也好，四个孩子的亲人怪他也好，世界上所有人怪他也好，他会和割去喉咙的夜莺一样。

百口莫辩也无需再辩，也不能再辩，哪怕他不是列车长，他依然会被这样的问题困住，被身上背负这样角色的人的故事困住。

哭过那么多次了，再哭一次也没关系吧，容礼躺在那里，泪水划过，所幸，眼角的伤已经结痂了。

他想着，吴江海是什么时候死的，是年年离开后不久吗？还是前几天？尸体还能找到么？

“依依，我好之后，我带你去看年年吧，总归是要完成你的心愿的。”

蓝鱼依旧那么游着，好不天真。

容礼静静地看了会儿，还是起来了，他提上玻璃罐，心虚地看了眼门的位置，想了想，还是给奶奶留了张纸条。

告诉她，自己很好，奶奶做的饭很好吃，他在这里，有点快乐的。

然后踩上凳子桌子，翻墙出去了。

他走得很慢很慢，有一种预感，马上就要离开的预感，所以，要完成与蓝鱼的约定，要带依依去看年年。

路上的人还是好少，雨后的风有些凉，还带着点儿沙土的味道，沉在心底的郁结，在这份凉意里，似乎解开了些。

他一定来过这里，这个镇子，用不着提示，从他翻墙进入自己的房间开始，从奶奶真的把他当作孙儿开始，从镇上的人都认识他开始，他知道，他的记忆中一定有这么个地方，因此他能走通每一条路，因此他知道如何从家里走向墓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