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庄疯子,你从哪儿来?”
“……从天外边儿来……”
而后,他们便在离集上不远的山坡上讨论“天外的天外”,顺便抢那串李跛子给他的糖葫芦,当然,庄夫子其实只是逗了逗他,没吃一颗。
他记得那串糖葫芦很甜,很甜,从那山坡上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如果再爬高一点,能不能看到天外的天外?他还没来得及问庄夫子,那片记忆就碎了。
于是卷入黑暗,容礼又来到个地方,容礼看到自己的朋友被杀死了,那个杀人恶魔还伤害了他周围的很多人,血浸在了土壤中,形成了一个水洼。
害怕占据了他整个心头,容礼不得不在巷子里奔跑、躲藏,生怕那个恶魔出现在他面前,天很黑,他看不清路,凭直觉来回在巷子中穿梭。
最后,他靠在一户人家的拱门里,双手紧紧捂着嘴,生怕声音引来那个恶魔。突然,有狗叫声,那杀人狂变成了一只凶神恶煞地黑犬,从容礼旁边的那个巷子跑过。
好不容易松了口气,礼蹲下来,心渐渐落地。而当他再抬起头,那只恶犬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,扑了过来……
梦醒了,容礼睁开眼,浑身有些颤抖。现在也才五点多,他醒来,不是因为极度恐惧下自我保护机制启动,是天亮了……
晨曦的微光照在容礼的眼睛上,昨夜竟然忘记拉上窗帘了,这下醒来,想要再睡去就麻烦了。他眯着眼透过窗看云隙间的光,轻轻叹了口气。
不若那个噩梦继续,他经常失眠,睡一觉不容易。虽然其他人说做梦意味着没睡好,但对他来讲,做梦简直是恩赐,不论美梦噩梦,他似乎天生喜欢这样在混沌中沉沦。
为了自己极少能睡着的情况下能保证心情,他原本屋子里的窗帘有两层,一层薄,一层极厚,白日就只拉那层薄的,也不开灯,困得能睡的时候就拉上那层厚的,保证睡眠。
这也不是他小题大做,容礼的生物钟说来和自然的光有些联系,他睡不着还好,当睡着,那必不能见光,一旦天亮,他就会醒。冬日亮得晚,七八点醒;夏日亮得早,那就是四五点就睁开眼了。至于家中的灯,他一个人住,不怎么开灯,就免了除了自然以外的谁干扰他。
那声叹气,无非是容礼记忆间隔着梦一起让他睡了个好觉,现在被“光”吵醒了。这么早,谁会起来,何况他也没想起来这里到底是哪儿?
手摇发电机在枕头边,旁边还有那部手机,容礼任命地继续转动手柄来消磨时间。
好在他这个人擅长发呆,上学那会儿,从下午上课到晚自习下课,他能一个姿势不带动地发呆,没睡,不吃晚饭,纯发呆,然后回宿舍睡觉。
熬到七八点的时候,终于来人了。听到动静,容礼将发电机和手机藏在被子里,面对窗户那面墙,闭上眼睛装睡。
“起床了,起床。”那位护士在门口叫了他几声,容礼装做刚醒的样子,撇了眼他。
“你今天醒得晚,看来睡了个好觉?”那位护士对他笑了笑,“快起床,早饭前要做检查。”然后关上门走了。听走廊上的声音,是去叫其他病人了。
容礼跳下床,思索着把手机藏在哪里。整个房间就只有这个床,床沿有些高,与他大腿处持平,他踩在地上总有一种不真实感。
“快来洗漱,马上要带你去检查了。”那个护士推开门说了声,没进来。
肌肉记忆一样容礼斜着弯下腰看床下,床下靠墙有一个箱子,容礼伸出手把箱子拖出来,刚好可以藏手机,虽然其实挺明显的。
箱子里还有他的牙刷,毛巾……还有两套换洗衣服,和他身上的相同,纯白的,软衬衫和短裤,有点儿像疗养院统一发的那种,还有几本图画书,最底下一本故事集,和一个有锁的笔记本。
容礼把手机藏在图画书里,和发电机一起压在衣服下,拿上毛巾和洗漱用品开门。
看着小人儿一脸茫然还带着点儿好奇地出来,护士微笑着走近他,“怎么不记得我了?”
护士蹲下来,抬头看着容礼的眼睛,他的眼睛在这个角度下,瞳色如墨,带着点儿细碎的光。
“我是谁?这么快就忘了?”
容礼从大脑中紧急搜索,这个人,有些眼熟……刚刚经过记忆海浪冲击,他看谁都像见过、眼熟,包括刚刚从他们两个旁边走过的孩子和牵着那孩子手的姐姐。
那护士有点儿想摸摸容礼的头,又想到记录里这个孩子不喜欢别人触摸他,便作罢。
就当他要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,礼不确定地出声,
“楚……老师?”
楚青笑容大展,“记忆力不错,原来看管你的护士最近有事,我来替她看着你。”
容礼点点头,落后楚青一步跟着去公共水间洗漱。
直到到了水间的镜子前,容礼才真正对自己变小了有实感,这才多高?有一米四吗?嗯,脸上有点儿鼓,他用手戳了戳,“嘶”有点儿疼,不过触感是软的。他想到刚刚楚青看他的眼神,他刚刚绝对想戳自己的脸了对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