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下午,楚青带着三个孩子玩儿一会儿歇一会儿,单容礼几乎一直在秋千上坐着,楚青来关心过他几次,都被礼以没力气为借口,这里的孩子都有些身体疾病,楚青也没强求,只是从未让目光完全离开过他。
风轻轻推起秋千,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天,他第一次完全惬意地享受自然、空气还有打在身上的一点点阳光。
就像背后真的有人推着他荡秋千一样,礼坐在秋千上越飞越高,越飞越高……他看着天上金边勾勒的云,伸出手去够,就快要抓住了,风却慢下来,不给他飞出秋千的机会。礼有些着急了,在空中便起身……
腾空,没有抓到云,落下来了,礼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,已经晚了,要摔了。礼闭上眼睛,没来的急抱住头,等着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。
没感觉到疼痛,诶?礼睁开眼,发现自己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秋千,只是这一招下来,他也没心思玩儿了,就慢悠悠地晃着,等太阳下山。
晚饭后是自己的时间,礼就在房间里呆着,盯着那个上锁的笔记本看,按理说,这里是他的病房,这个房间的东西都属于他,可他对这个笔记本一点儿印象也没有,就更不记得自己设置过什么密码了。
还有楚青留下的那本书,后面还是空白,没有一点儿改变,盯了那些空页好长时间,礼还是决定先放一放。
或许,只有这里的人能看到后面的故事?礼这样想,他准备明天带副墨去再读一遍那本书,图书馆肯定还有,就算副墨说认不全字,大不了他教副墨,再让副墨告诉他《飞鸟》后面的故事。
月亮挂上梢头,楚青和其他看护老师把每个房间的灯都关上,让孩子们安心进入睡眠。
礼躺在床上,还是那个姿势、还是在发呆、还是睡不着、还是盯着天花板。他记得下午他飞向天抓云彩的凌空感,而他全身完好无损告诉他,那只是他的臆想罢了,他从来没有勇气去飞向天空……
难道今天上午的“楚青”也是我臆想出来的?可是,如果是我幻想出来的,竟然那么真实吗?如果是个真人,那他是谁呢?
约莫是农历十三四号,月亮是金色快要圆满的形状。月亮藏在枝桠后面,也许祂上面的纹路,就是叶子呀树枝呀的形状。
礼惧怕太阳和钨丝灯泡那样耀眼的光,总会有一种被烧灼的错觉,却不畏惧月亮和烛火的余晖,温和清明,礼把窗帘完全拉开了,反正,也睡不着。
礼正欣赏着窗户括起的风景,突然,月亮被挡住——是一个孩子,白金色的短发,眼睛很亮,穿着院里统一的衬衫。他的脑袋挡住了月亮,另月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荧光,就像是童话里的插图一样。
而礼没有欣赏这幅画,他死死盯着这男孩儿,不因他的凭空出现,经过这些日子,礼几乎已经能接受任何怪异的事物出现,但面前这个人,礼看见的,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人对自己的脸的印象是有盲点的,甚至礼对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早已陌生,但礼十分确定他们长得一模一样,没有为什么,就是在礼的认知里,他觉得他们一模一样。
礼的脑中在这一瞬间想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,双胞胎?整容?克隆?人体实验?不,不对,他昨天才来到这里。更令他心惊的是,当他看见这个男孩儿的脸,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像自己,而是自己像他——这个人,好像比他要好得多。
礼甩甩头,想着可能是太久没休息好了,精神不好了或者眼睛不好了,他闭上眼,数了三声。
三、二、一。礼睁眼,那个男孩还在那儿,月光还打在那人身上,与他相同的面庞和衣服,只有头发颜色长短不一样。
男孩儿还对他笑笑,敲了敲窗户,笑容很柔和,嘴角微微抿着,眉眼弯起来,给人一种“抱歉,这么晚打扰你的感觉。”
真的觉得打扰你就不会在这里停留了,礼给那人做了个口型,“我打不开窗户,窗户锁着,你快下去吧,很危险。”
礼今天去花园的时候便知道他住的这层是五楼了,虽然,他潜意识里一直知道这是五楼。二楼往上确实每层都凸出来台阶,也不是很宽,何况这是五楼。
男孩儿还在那儿,不动,还歪歪头。
礼想了想,让那人直接下去可能更危险。蓦然看见一个与自己长相相同的人,是挺可怕的,但这么放任他在五楼窗户外,肯定不好。礼对什么都畏惧,但对世界还保留着一丝羁绊,要是让这男孩儿不小心摔下去,他一辈子原谅不了自己。
还是找找东西看看能不能把锁打开,或者直接叫老师吧,被教育一下总比挂在窗外吹风好。
“你不要动,我去找找开锁的东西。”礼把字咬得重,尽量让外面的人看懂。
在箱里找来找去,没什么能开锁的东西,正在礼放弃,准备让那人接受“老师”的爱意谈话时,他发现箱子一角破了皮,里面漏出来一节铁丝。诶?纸箱子居然有铁丝框架?
礼快速那小部分纸撕下,把铁丝拧出来一节,跳上床,把铁丝折一小段,伸进锁眼里。好,能卡住,他然后轻轻把铁丝往旁边一推,锁开了。
锁开的那一刻,他立刻把窗户推开,“快进来。”礼急切地说。
男孩儿笑容更大,撑起身子,跳进屋里。
礼竟顾着开窗了,忘记给人让位子,那人跳进来,其实也就是朝礼的方向。礼连忙往旁边一斜,顺便拽住那人的衣裳,防止他们和地面来一场亲密接触。
嘎吱,铁床响了一声,“嘘,别把老师惊动了。”男孩将手心朝下划,做降低的手势。
礼撇撇嘴,牙咬着下唇,心里默念,明明是你来搞事情的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,互相看着对方,礼向一侧歪头,那人也是;那人抬起手打招呼,礼也是。
不是,我在打什么招呼?礼惊觉自己奇怪的行为,这是什么模仿比赛吗?
“你好啊!”男孩儿挥着手。
礼想回应他,却没能成功,眼睛不受控地看向男孩刚刚跳下来踩在被子上的印子。
“嗯……不好意思,我给你拍拍。”男孩伸手去擦。
“不用不用,小声一点,你刚刚是怎么上来的。”礼问完这句话,愣住了,这个段,应该是他和净秋遇见的场景,他前几日还看见那段记忆了!同样的话,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动作……他的手正挡在那片污渍上。
“爬上来的。”男孩依旧笑着,声音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