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礼问楚青问题,楚青像是没听到,一个也没回答。
那就不是好像,楚青当真听不到礼的问题,并且还频频看向礼,眼中有心疼和遗憾?这让礼确定,他本该听到的内容应该是件坏事了。
那么,是礼未说出还是楚青听不见?从诊室出来,去食堂和回房间,没有遇见其他哪怕一个人,因此没别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了。
楚青将礼送回房间,告诉他今天院里忙,让他先好好待在房间,没有特殊情况别出来,随后留下几本书给他解闷,急匆匆地走了。
好在他不是完全听不到了,楚青对他的嘱托他还是听得清的。至于那几本书,礼随手翻了翻,是正常的绘本和儿童故事。
于是他心不在焉地坐在床上,看着充满童趣的插图,想到副墨他们几个,从前这个时候,他们应该还在食堂。
今日的食堂空旷得有些死寂,似乎别有用意地,礼常坐的那个位置放着一小碗红豆粥,除此以外一个碗一只勺子都没有,太空了。
太空了,食堂、走廊、今日检查时的广播音,都太空了。就像,就像……礼抬头环视这个仅有一窗一床的房间。
照其他人的话,这是他的房间,他已经在这里住了许久。礼的意识苏醒也是在这空旷的房间,从他睁开眼睛开始,就是大面积空白,那么一个长久生活在这里的人,为什么没有留下生活的痕迹?房间过于空白空旷还总是引起他的孤独感,尤其在正午,强烈的光在屋子里折返,白得眼前一片模糊。此刻的情况差不多,礼在这种百无聊赖的状态下很容易焦虑。
下床绕着屋子徘徊几圈,他将床底的箱子拖出来,既然在这里找不到线索,那借助不属于这里的力量就好嘛。礼从上次给净秋展示过手机后,就没再拿出来看过,过去这么多天了,总要有点提示吧。然而,当你越渴望什么,这方面就越容易掉链子。礼将箱子翻个底朝天,没找到手机。
是我上次没将手机放回去?不会,礼记得自己亲手把手机包在衣服里放回去的。被拿走了?是楚老师吗?这么多天观察下来,楚青连他的屋子都不进,更别说还专门过来查电子产品了。
说到移动终端,这里很多孩子都有,其实根本没必要藏……还是得藏一下的,毕竟别人拿的都是“大块头”和“口袋”游戏机,这智能手机来到这里竟然也不和他一起“换装”。这也让容礼更确定霁秋就是净秋,这里原本的人怎么能一眼认出这是手机。
礼又在床上翻找了一遍,还是没有,怎么没有呢?可是只有净秋知道他有手机,知道手机在哪儿……会是他拿走的吗?拿走能做什么呢?那手机既不能通话也不能发消息的。
什么鬼,一点证据都没有,你就瞎怀疑,还是嫌关心自己的人太多了。礼在心里痛斥自己,随后,他看向门,也许他应该去问问净秋,说不定能帮自己找到,顺便再问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其他人都去哪儿了?还有,能不能帮自己打听到今日的检查结果,看看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岔子。楚老师说没特殊情况不要出去,手机丢了算特殊情况的吧。
鬼鬼祟祟出了门,礼才想到他似乎不知道霁秋在哪个房间,肯定是不在这栋楼的,他没见过。
礼对这家医院建筑位置的了解只有楚青带他们活动的地方,那走没走过的路过去?就算大海捞针找不到霁秋也能摸摸地形,他来这么多天净顾着伤感了,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做。
礼边想边走,这会儿还是一个人都没有,也不用躲着人。至于监控,礼在来的第一天就发现这儿没监控,还吐槽了这里的安保。
楚青每次带他们出去都是向这栋建筑的南边,小花园就在那边,还有一些微微破败古代楼房和欧式建筑,迥异颓废的风格在花木勃勃生机的衬托下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和谐。再向南,就不清楚了,这家医院还挺大的。
北边,礼没向北边去过,不过他心中隐隐觉得,北边有这家医院的大门。栏杆和围墙外都被植被覆盖,南边的树木更是茂盛,那只能是北边了。
路上的建筑与南面的没什么区别,礼没做停留,越向北,人的影子倒是多了,礼只能来回躲闪隐藏,他的躲藏技术向来挺差的,但路上的人都没心思去格外关注,他们都低着头,神色不安。
小心翼翼地再往北,礼沿着的花蔓围墙开始向一侧收束,他望向另一侧的围墙,似乎也在向内。这条直路尽头中间,是四层楼的粉色房子,上面还有些爬山虎,礼觉着这房子很眼熟。
他想继续向前,从房子一边道路穿过,忽的,人声嘈杂起来,仔细听,大部分是痛哭和啜泣声。
一群抬着担架的穿黑褂子的人从房子两侧出现,担架上的大部分都是孩子,衣衫破烂,身上全是可怖的伤,还有一些,断肢。
礼连忙藏在藤蔓后,眼神却忍不住透过叶子去看。
需要担架的孩子很多,而这个队伍后,还有伤没那么重的,年纪更小的孩子被抱在医护人员怀里,这片人群中,礼看见了楚青,她怀里抱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小姑娘,血迹在她的白衣上明显得刺眼,那个小姑娘脸上满是血和灰,看不清样子,手紧紧拽着楚青,证明她应该还活着。
礼狠狠闭了闭眼,眉头紧缩,这只队伍还没完,后面就没有工作人员了,剩下是大孩子抱着小孩子、小孩子牵着小孩子、当然,也有大人。但礼只一眼就撇过头,不再敢看下去。
所有孩子的衣服都灰扑扑的,血把衣服黏在皮肉上,脓黄冒出来模糊了污渍和伤口的界限,微弱的抽涕声汇起来,不高,不低,带着哑气声一阵阵传到礼的耳朵。
待到礼睁眼,这队伍刚刚过去,队尾还有个落单的担架。担架上的孩子,皮肤黝黑,短卷发,厚嘴唇烂了一片,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花蔓后的容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