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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乎人乎（第1页）

明月高悬，银光寒水样儿从天上倾斜，身子竟是暖了起来，风的凉意恰到好处，应着身体的本能，很容易闭上眼睛，把这野草肆意生长的断壁残垣当作……家，安然地睡去。

礼闭上了眼睛，这一场梦再未结束。

礼睁开了眼睛，这里的故事还没完。

一睡不醒的是不知何时的礼，经历万般苦楚的是他，不是这方天地里的他，若让这时的礼趁着这一梦的东风“解脱”，按照他自己的性子，梦中的礼怕是要抱怨不公平了。

礼本还在因阳光的打扰有些郁闷，这么一想倒是把自己哄好了，说是哄好并不准确，礼就是突然理解了或许应该称为天命的东西，天地就在那儿，论贫论富，天地都在那儿，就在那儿看着你，古今千百万年，就在那儿见证你的存在。

父邪？母邪？天乎？人乎？父母岂欲吾贫哉？天地岂私贫我哉？

人生走到这个境地，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，是想不起来的父母故意造成的吗？是这天、这地偏要不公促成的吗？

至此极者，命也。

想来是命中还有劫数，我便不能轻而易举地离去。也许到了听不见、说不出的时候，才被允许离去。

礼推开门，走进长廊里，尽头处窗子落下的阳光很亮很亮……怎么，一个人也没有。

虽然还没到孩子们起床的时候，可是该有人的，从前这个时候护士、医生都已经就位了，何况晚上走廊人也没有很少，每次霁秋离开的时候礼都为他捏一把汗，不过纵使有时夜晚的人比白日还多，霁秋从来没有被发现过。也是，霁秋能从外面爬上五楼进来，就说明他不一般，怪不得拿出来手机后他的思维就飘到特工频道了。

人呢？礼心中起疑。

“小朋友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你起得好早，老师没叫你就醒了。“一位陌生的女性从拐角处走来，白色大褂，应当是工作人员。她逆着光站在那里，脸上带着悲悯，有点，有点儿像天使，礼被自己孩子般的想法逗笑了。

那位“天使”朝礼走来，走近，礼才注意到她眼下青黑，眼周还有些红，眉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。

礼抬头看她，“人……”他刚发出一个气音，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就像还在被风刃割着，干涩、疼痛，礼顿了下，随即嘶哑着嗓子，将这句话说完：

“人，都去哪里了？”礼抬头看着她，为何？“天使”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？

“啊，大家今天的工作比较多，先去忙自己的事了。你先回房间好不好？一会儿你的老师找不到你就不好了。”“天使”笑得

礼点点头，他最近的听力不好了，但还是能感受到那一抹悲戚的情绪，“天使”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点儿鼻音。这种情况下，礼当然不会再问下去，在“天使”的注视下回去了。

发生什么了？礼坐在床沿上，看向门的地方，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。是什么让今天的医护人员全部“忙碌”起来？是什么会让一个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的人流下眼泪？礼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就掐了自己一把，这是什么鬼问题？哪怕见过再多的风霜雨雪，别人的情感都不是他能左右的，只是说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可能更坚强，但绝不是要求他们便不能脆弱。因为人总是寄托希望于这些经历了太多的人，因为他们挡在灾厄与困难面前，所以他们常常不敢流泪。

可哭了并不意味着不勇敢不伟大啊，往往是为了身后的人安心才不敢放声大哭。礼不由唾弃自己，他曾经给予自己泪流满面的权力，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没关系，现在只是别人眼中偶有泪光闪烁，便去猜疑……

“咚咚。”敲门声。外面传来楚青的声音，“容礼，起床了吗？容礼？”

隔着门应了一声，换上衣服后，礼推开门，楚青和以前一样等着。

不太对，现在走廊上就只多了个楚青，起床的辰儿到了，不可能整层楼只用叫他一个。难道是其他人早就起床离开了？不，他在房间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