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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乎人乎（第2页）

“你今天要做检查，来，走吧。”楚青看起来也没有多好，礼对人的负面情绪尤为敏感，他觉得楚青现在有些……累？和那种单纯工作的累不太一样，更像工作很久后毫无成效的累。

礼歪了歪头，嗓子实在是疼痛，只能用这个动作表答自己的疑问。

楚青看懂了他的意思，闭上眼摇摇头。你会在什么时候回答难回答的问题时，主动说出答案呢？也许是面前的人泪眼婆娑，情不能己的时候，你心软了；也许是在一具天真空白的娃娃前，你不必伪装，所以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倾诉。礼在楚青眼中像一具不谙世事的娃娃，你只管告诉他什么，他既不会责备也不会安慰，甚至可能不明白话语的意思。

沉默良久，楚青给了他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，“先跟老师去检查好不好？其他人……其他人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
礼看着楚青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在楚青转身的时候，拉住她的手。礼的手其实很凉，夏天也凉。而当礼的手碰到楚青时还是抖了一下，无他，楚青就像刚从冷库里出来，她的手很冷很冷。可谁也没有把手放开，虚虚地握着，这样做，心里会温暖一点吗？礼不确定，周遭的一直在变，只是此刻这个大人的手很凉，只是这个平常照顾他的老师不开心，他不想看见老师不开心。

礼再次见到璩子西，心里吊着的那块石头越发沉重，这位年迈的医师同样被忧愁笼罩着。礼伸出手，安静地坐在那儿，看向窗外，没有注意到璩子西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
等礼回过头来，他忽然觉得这次把脉的时间有些长了，不过没等他开口，璩子西先抬起眼，“你先出去一下，我想和你的老师单独聊几句。可以吗？”

“是，我，身体出问题了吗？”礼发出简单的气流表示，对上璩医生眼睛的那一刻，他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到了一个额外的空间，视角内变为那一整间诊室，连同站在他身后的楚青也包含在内。

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听到了，或者，他真的有说出那句话吗？

璩子西见他不起身也不回答，叹了口气，“你愿意留便留吧，早晚你要知道。”

楚青却在这时上前，不赞同地摇头。

“你忘记他刚来时的样子了吗？他会坚强的。”璩子西不合时宜地给楚青一个微笑，“他可以现在知道的。”

到底再打什么哑谜，礼撇撇嘴，好了好了，什么消息我都能接受，不是接受程度高，是因为总会有新的消息打破我的下线。

“容礼，他的……”

礼原本好奇的心思变为过了冬的湖水——彻底凉了。问个病也要瞒着病人本身吗？瞒得了一时，等他快死了还能瞒得住吗？礼的手开始微微颤抖，或许是别的什么事，和他的从前相关的事。随着蓝鱼坠入海中，那么多记忆已经让他受不了了。这个世界让他的耳朵聋着，万一是保护他呢？万一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好事，对吧……对个鬼哩！

看着楚青和璩子西只能翻译为乱码的口型，礼对世界生出来了怒火，你凭什么安排罢我的人生后，却连让我知情也吝啬？！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，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的。

这份怒火仅仅燃烧一小会儿就被礼压在心底，“对不起，不该对你生气的，对不起……”他在心底默念。

他知道宇宙、天地根本不会管人的牢骚。谁没对恨过这方天地？恨不公、恨不善、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、恨苍生疾苦未得天怜！换之又言，谁没爱过这方天地？爱人间、爱乡土、爱瑞雪丰年诸事顺意、爱万家灯火天官赐福。这天没错，礼不能这么怨祂。

礼的心情就这么平复了，短短两小时，情绪多次起伏，以至于这次呼出那口浊气后，礼突觉心脏微微刺痛。我这是怎么了？最近的负面情绪怎么这么多？

离开璩子西的诊室，礼接着检查的流程。推开门、走进去、再推开门、走进去，见到的还是上次那些人，只是就连广播里传来的声音都带着愁绪。

礼不需要等待结果，他按时吃饭吃药就好，剩下都由这家医院安排就好。等等，吃药？来到这里快半个月，他哪里见过药的影子？如果这不是一家医院，刚给他做检查的大型医疗器械是怎么回事？哪家非医疗企业机构能购置这么多二、三类医疗器械？至于个人购买的条件就更苛刻了，何况这么多。不排除极少数机构或许有专项许可，但这里还有那么多身体有恙的孩子，不像是非医疗机构。

是他比较特殊？所以不用吃药？礼想了想，这份特殊和净秋给他的奇遇境大礼包他都不想要。拜托，这个时候这个地点，他作为特殊对象有遇见好事的可能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