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下一惊,这里没有病人,只有一排一排的蒙着白布的担架。
要找的不是伤员吗?这里明明是……
礼颤抖着,刚刚得到一些消息的喜悦完全消失。停在门口,他不敢进去了,里面有很多死去的人,他不怕那些死去的,只是为什么大家都死了。
后背传来脚步声,不好,有人过来了。
容礼连忙进去关上门,他将双手紧紧捂在嘴上,后背贴着门,仔细听外面的脚步声,待声音渐渐远去,他才重新看向那些白布担架。
单单蒙着白布,并且很多人,一定是最近送来的,最近送来的?
容礼一瞬间就想到今天早上被送来的那些人,他们的重伤能撑多久?
担架上的凸起有大有小,为什么,短短半天就这么多都被判了死刑,他们才刚刚来,再治治呢?别这么快就把最坏的结果留下。
红色的门把颜色映在离他最近的担架上,像树了个框把容礼定住,令他不敢动弹。
见过这些人活着的样子,哪怕他们活着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好。但当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,再也不会醒来,容礼总是控制不住去想象,假如,那个小一点凸起下的那个人,活得时间长些,也许会成为作家?科学家?厨师?
容礼努力摇摇头,深呼吸,试图将那些假象赶出去,他明白自己撑不起这么多无力的想象了。自己的记忆本来就是垮掉的,再来些思考和幻想,他的脑子迟早会废。
但有些东西,你越反抗它越起劲。当礼看向第三个担架时,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,如果这三个孩子相互认识,一起长大,一起活了下去,一起在阳光下奔跑,一定很开心。
恍然间,那副景象似乎真的要发生,一个女孩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要和我玩儿游戏吗?”
容礼骇了一下,意识到她说什么,随即冷下脸,“这里是停尸间。”
“算是吧,是临时安置他们的地方。”那个女孩儿不在意礼的表情。
“怎么能在这里玩儿游戏?!”礼觉得这很不尊重那些离开的生命。
“奇怪?这些人离开前都愿意玩儿游戏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容礼当即觉得这是她在骗人。
“怎么不可能?我告诉你,也不是人人都能和我玩儿,有要求的呢。”女孩儿双手叉腰,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。
“我没有在开玩笑。”容礼依旧冷漠地看着她。这个女孩儿,他越看越越眼熟,就是想不起来,实在是他也没交过什么不以死者为大的朋友。
“我也没开玩笑。我们和他们差不多大,看看自己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。”
这句话竟然听着有点儿道理,礼咬了咬唇,有个鬼的道理,谁会带着伤玩儿游戏。还有,我比你们这些娃娃大很多好不好?
“你不信?那你等着,那些成群来的人就不用管,给他们玩具和这里的地图就好。碰见像你这种的,一个人没什么伙伴的,我才来。”女孩幽怨地看着容礼,似乎在埋怨他的不领情。
“你倒是说说,受伤了怎么玩儿游戏?”礼双手环绕,虽说看女孩儿说的若有其事,有些动摇,但毕竟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,有点常识。
“伤没了就能玩儿了。”女孩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。
“伤没了他们还会死吗!”礼眼中蓄起了泪。他甚至还在为女孩儿找借口,年龄太小了,可能不知道生死的意义,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会死。
但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在医院的孩子,能不知道吗?
女孩儿像是不明白礼为什么这个态度,轻轻说了句:“会。”
“会什么?”容礼红着的眼睛睁大,不理解她的话。
“会死,伤没了也会死。”女孩儿重复,话语不带一丝起伏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容礼向后退,却发现已经抵在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