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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声（第2页）

他们是曾经在战火中生活的孩子，战争中什么最常见？废墟、火光、脏衣服还有，枪。

他一下就反应过来，为什么当他拿出玩具枪，所有孩子都在恐惧，因为他们见过，枪支是怎么夺走人的生命的。

他们不在乎枪是不是假的，只要记忆中的鲜血是真的，他们就会永远排斥。何况也许曾经还有人骗过他们枪的真假。

被所有人恐惧地看着，刺耳的尖叫声还在耳畔回响，容礼变得脸色苍白，全身开始颤抖，呼吸急促，被千夫所指、被纯真的孩子们当作异类。

这个场景，曾经出现过，出现过很多很多次。他想，妈妈维护他的时候、山神救他的时候、一个人躲在角落的时候……

容礼失神地后退，踉跄，跌坐在地，“我没有，不是我，对不起。”

那团吊着生息的气，被他压制许久的那团气，在此刻被砸到极致，最终化为一口淤血。眼前成黑的前一刻，礼看见一队医生护士跑进来，看见一双鞋停在他面前。

“清明出生的？天胎鬼子，命理崎岖。”

“老夫人就是他克死的，他一出生，老夫人就没了。”

“质弱多病，天资愚钝，我家子就这一个不成气。”

“文章矫情，想要比类西昆？做梦去吧。”

这是大人的声音。

“瘸子瘸子，走不动路。坐不出门，出门像狗。”

“噫，你身上怎么一股苦味儿？”

“这你都不懂？你这少爷还不如我这泥腿子呢？我要是出生在你家，早飞黄腾达了。”

这是孩子的声音。

还有，暴雨声、火烧声、还有从现实到梦境，一直没停的哭泣声。

容礼被挤在不认识的人中间，跟他们一起向一个方向涌，他们似乎是阿拉伯人，橄榄色的皮肤，厚唇。

不等他疑惑，起初是一长箭破空的声音，然后是“轰隆”，身后的一处楼房倒了。再是没人欣赏的漫天“流星”“飞雨”，光芒频闪，火一处接一处起，楼一栋一栋塌。

和容礼一起的人，从将道路堵塞，到寥寥数几。

终于到一片还算安稳的地方，这里的人们临时搭着帐篷，摆着摊，相互讨价还价，如果忽略他们身上的伤，这里就像还在过战争前的日常生活。

“兄弟，借钱用用。”一个人用蹩脚的中文对容礼说，他从逃离开始到现在总是和礼在一起。

礼什么都没想，从兜里拿出钱来，递给了那个人。

“谢谢，平安。”那人不由分说地过来拥抱容礼，也不管容礼的赠予有没有代价，就拿着钱去交换物资了。

拥抱的感觉很奇妙，礼以为自己是讨厌的，更别说这是个满身灰尘的陌生人。

容礼看着那人走到卖硬面包的店前交流，一股浓重的不安从心头窜起。“等等！”礼大声呼喊。

那人顺着声音看向他。

然而，已经迟了，爆炸声响起，在那家店后的楼，冲击力将礼推倒，灰尘、碎石、玻璃片飞扬，其中一片玻璃划过礼的眼尾，带出血。

待烟尘散去，容礼咳嗽着站起来，眼前只剩下倒塌的废墟，在废墟碎石的边缘下，有一只手，手里攥着一块干面包。

不顾二次爆炸的风险，容礼奔向废墟，“别死别死，别死！”

“你刚刚才借了我钱，别死啊！”

礼用手扒拉那些石头，可是那些碎石就像是会生长，他怎么也不能将那些石头撇完。

他的手磨破皮，磨出血，磨得皮肉翻烂，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，还在继续。

直到，他感受到脸上一道温热，容礼似乎意识到什么，慢慢抬起手，触摸眼尾，是泪？还是血？

“他醒了，快，叫璩医生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