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仔细揉搓着眼前的衣服,借那点月光。
要省电。
一直揉的地方有一条明显的深色与浅色的分割线,不知道是哪年的陈年老血污渍。
“这是不是你们富贵村特产?”
我没抬头看他,执着于揉搓手里的布,不弄出个洞不解心里恨。
我能有什么恨?大概又是心里的小孩作祟。我戳他,你在恨什么,他说不是恨,是不满。
“一种、特别会装可怜,但又特别能干的小孩?”
我转头,看他,看他惨白又云淡风轻的脸,手臂上泛红的绷带,心里了然,没再追求答案。
“都只是为了找个人养,你又为什么挑上我?”他声音轻飘飘的,尾音模糊,听不出是疑问句。
我也不知道。
兴许,是你比较心软,而我又恰巧会卖惨。
你看,我们多般配。
那点陈年老血别被被洗掉了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消失在肥皂泡泡里面,还是悄无声息挪了位置。
他走过来揩了我一脸的泪。
我是默哭,没有鼻涕。
他还是带我去洗了手,洗我手上的泡沫。
整个人腾空,被不容拒绝地抱进怀里,冰冷的手贴着他温热的脖颈,脑袋被按在胸膛上。
外婆能给关爱但永远也无法取代父母的位子。他第一次抱人,没经验,不过没关系,我仅存的一点经验在会走路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,所以从某种角度上说,我们都是拥抱的新手。
他脖颈也变凉了,于是抱团取暖变成了热传递,源源不断从他身上输送暖渡予我,我除了束手就擒外,别无他法。
那天过后他就找了个活干,跟着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老师傅学电工。
大学生就是不一样,学起东西来一点就通。于是我盲目相信,他很快就能够融会贯通。
这天他下班回家给我带了只兔子。
租的房子隔音效果实在是差,门外的小孩吼叫门内听得一清二楚。我闲下来无聊的时候就会观察外面的小孩,再加上最开始出去玩的那段日子,富有的我和贫穷的他们,有着很多话题,这些都是教材。
我是天才,学起东西来与大于相比那必然也是毫不逊色,就比如现在,我已经挥洒自如。
“哇!是小兔叽!”
哇,好小孩,不知道大于惊不惊讶,反正我是演爽了。
“是给我的吗?!”
“嗯。“他只应了一个音节,把机器兔子拿给我,大概是不想参与煽情片,他随便抓了抓我的头就去外面洗澡了。
小兔叽脑袋和身体是硬的,比例差不多大小,耳朵比较软,占整个兔叽长度的二分之一。
它穿蓝色背带裤,裤子上一左一右分别有朵花,花蕊和花心是按钮。
兔叽的底部有个开关,我扣了一下,稚嫩的童音响起:“触摸开关已开启!”
应该是个是个小姑娘。
下一秒,她的耳朵毫无征兆亮了起来,赤橙黄绿青蓝紫,还有粉。
我着实被惊了一下,捧着她的身体,她脸上有不像寻常兔子的长睫毛,鼻子下的嘴巴还是笑着的。
……大于为什么要买这个给我,这个怎么看都是给小姑娘的。
算了,能买个东西给我真是为难他了。
不等身体里的小人再做反应,我先对兔叽爱不释手起来,翻来覆去看。
她脑袋后面有一片小孔,芝麻大小,我凑近看,只有模糊的灰色和我的长睫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