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倒了下去,剩下数人有序隔着距离将他围起来,大于直起身,右手里握着长棍,眼神犀利扫视一遍众人。
陡然间,他手提长棍直冲过来,当空挥下的刹那,却被一人徒手硬抓下,另一人抓住机会一腿便要横踢过来。
大于冷不防松开了手,两手抓住那人的腿向门外砸过去。
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,他侧身拽住那人领口挥拳便砸,那拳头用力十足的劲,只两拳便泄了力。
再一躲闪,他抬起腿横向一扫,又一个人倒地不起了。
我看着他一个一个解决,身上也多添里许多伤,在临到关头之际,一片薄刃刺进他的腰侧,再被拔出。
凉气透骨的刀,把我浑身血液都冻结了。
浑浑噩噩间,我隐约听见他疲惫的声音响起,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身上捆缚的绳子被解开,我眯着混沌得眼睛一望,正巧落在了他眼眸里的涟漪里。
“乖,我们回家了”
我听见他轻声说。
这个深秋好冷。
我哆嗦着被他用撕扯下来的布做的绳子背在身后,骑上摩托车,和震天响的轰鸣出发。
可即便披上他的夹克,我还是冷。
我颤栗着抱住他的腰,他赤裸着上身,腰间的伤口将缠绕得白布染红。
他身体总是暖的,他总是不怕死,他才是真正的勇士。
一如现在,我害怕得要死掉了,他却悠闲地唱起了歌。
“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。”
“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。”
抚摸过歌声的风是否会与疾驰的泪相碰撞?
“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。”
“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,”
“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。”
我死死抱住他的腰,在逐渐浓郁的血腥里嚎哭,溺死在枯木逢春的童年里。
“他说风雨中,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不要怕,至少我们还有梦。”
“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不要问,为什么。”
所以爱究竟是什么。
或许是胖老板嫌弃的衣服,或许是所谓母亲的身上的桂花味,又或者,是不小心弄坏了老板儿子的竹蜻蜓,无论怎么苦苦哀求还是被驱逐的“好意”?
我不明白,五岁的我不明白,十七岁的我依旧。
匆匆。那个宝中街的历史早已一去不复,残留的,只是某个空空如也的长街,昏黄路灯照着寂寞的夜。
那晚,我昏昏沉沉,周身滚烫,发着四十度的烧躺在他怀里。他全身上下只有四十块钱,摩托油尽灯枯停在身前。
我感觉不到我在呼吸,他的身子完完全全覆盖住了我,带着我起伏,痛苦又麻木。
我不懂他的泪,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静谧下涌出,我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在意生与死。
所谓死亡,他十七岁时感悟不深,少年傲气,觉得一人踽踽也无妨。
此时枯萎夏风一刮,再多意气也荡然无存。
某个深夜被磨平的铁丝刺入进笺纸,划开形单影只的路。深红泪,冰凉血,一方为上,一方为下,从此高桥矗立不朽。
用十七岁的视角来诉说五岁的事,实在艰难。我赶在年少轻狂的尾巴,百无聊赖缩在这一方院角,走马观花,满盘皆输,赔进去了一场曲中人杳的镜花水月。
落入夏雨中叶寥寥,涟漪一静,翻了篇章,纸戒指也能成为铁戒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