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,不热。”
停顿了一下,笔尖悬空片刻,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又添上两个字:
“也没。”
写完后,他迅速将纸条折好,却没有直接往后递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到老师转身去写板书,才飞快地抬起手,将纸条往后一送。指尖擦过身后桌沿,似乎……极其短暂地,碰到了另一只等待在那里的、温热的手。
一触即分。
像触电。沈凌迅速缩回手,心跳如擂鼓。
片刻后,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、压抑的笑。
和平时那种张扬的、带着戏谑的笑不一样,而是种更轻、更沉的笑。从胸腔深处滚出来,带着气音,钻进他耳朵里,有些痒。
那天下雨了。毫无预兆的暴雨,在放学铃响的前一分钟倾盆而下。
教室里再次炸锅。沈凌慢吞吞地收拾书包,听着周围抱怨和嬉笑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他甚至有点……期待?
期待什么?他说不清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。他背上书包,走到教室门口。雨帘密集,天地灰蒙。
然后,那把熟悉的、骚包的大黑伞,又罩在了他头顶。
“走吧,”氏川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近,带着雨天的湿润气息,“说了请你吃东西。”
沈凌没说话,只是默默走到伞下。这一次,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。肩膀轻轻挨着身边人的手臂,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那下面坚实而温暖的肌肉线条。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响,像心跳。
他们没有去便利店。氏川渡带他去了学校后门一家更小的、几乎看不见招牌的糖水铺。老板是个耳朵不太灵光的老伯,电视机里咿咿呀呀放着粤剧。
两碗杨枝甘露,冰的,盛在粗糙的白瓷碗里。
他们坐在靠窗的、唯一一张小桌旁。雨水顺着老旧的玻璃窗蜿蜒而下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店里很暗,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泡,光影在氏川渡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,那双绿眼睛在暗处,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喏,赔罪。”氏川渡把一碗推到他面前,自己拿起另一碗,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,随即被冰得龇牙咧嘴。
沈凌小口吃着。
清甜的杨枝甘露,丝丝滑滑的口感,带着点酸,顺着食道滑下去,抚平了喉间的干涩和胸腔里莫名的躁动。
“沈凌。”氏川渡忽然叫他的名字,声音在雨声和粤剧的背景音里,显得异常清晰。
沈凌抬起头。
氏川渡没看他,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东西,小料在里面沉沉浮浮。
“我这人,挺混的。”他开口,语气是难得的、不加掩饰的平淡,甚至有点生涩,“想做什么就做了,说话不过脑子,得罪人也不在乎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抬起眼,看向沈凌。绿眼睛里没有戏谑,没有张扬,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、认真的探究。
“但我对你做的事,说的话……没有一件,是没想过后果的。”
“总戳你是,传纸条是,带你来这儿……也是。”
“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,安静、干净,跟这儿……”他指了指周围嘈杂又充满烟火气的糖水铺,扯了扯嘴角,“……格格不入。跟我,更他妈不是一个世界的。”
沈凌握着勺子的手收紧,指节泛白。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闷闷地疼。他垂下眼,盯着碗里暖橘色色的涟漪。
“所以,”氏川渡的声音继续传来,低沉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如果你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样,觉得烦了,恶心了,或者……怕了。现在,推开这扇门,走出去。我保证,以后在教室,只当你后桌。仅此而已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沈凌,只是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芒果。喉结滚动,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。
窗外的雨声更急了。粤剧里正唱到凄婉的段落。
沈凌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推开这扇门?
走出去?
回到那个只有冰冷、暴力、恐惧和无穷无尽沉默的世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