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那个……没有这三下指尖轻叩、没有那两个滚烫纸团、没有那把总能适时出现的黑伞的世界?
他想起母亲临终前,灰败脸上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她说:“佑安……要好好的。”
好好的。
什么是好好的?
像一株不见光的植物般枯萎,是好好的吗?
在姜世律的拳脚和咒骂中麻木地喘息,是好好的吗?
永远活在对自己和世界的厌弃里,是好好的吗?
不。
他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
金色的眸子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映着一点破碎却执拗的光。他看向氏川渡,看向那双此刻紧盯着桌面、似乎不敢与他对视的绿眼睛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推门。
而是越过粗糙的木桌面,轻轻地、试探地,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氏川渡放在桌边、紧紧握住的手。
冰凉,带着碗壁的湿气,微微颤抖。
氏川渡浑身猛地一震,倏然抬眼,绿眼睛里满是惊愕,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……慌乱。
沈凌没有躲开。他维持着那个触碰的姿势,指尖挨着对方紧绷的指节。他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和戏曲声,落在两人之间这方狭小却滚烫的空间里:
“不烦。”
“不恶心。”
“……也不怕。”
他顿了顿,长长的睫毛垂下,又抬起,里面是从未有过的、近乎孤注一掷的清澈和认真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氏川渡。”
“你戳得太轻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雨声,戏曲声,老伯的咳嗽声,全都消失了。
氏川渡盯着他,绿眼睛里那点惊愕和慌乱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骤然炸开的、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光芒。那光芒太亮,太烫,烫得沈凌几乎想要移开视线。
但他没有。
下一秒,他的手腕被一只滚烫、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。不是粗暴的,而是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、颤抖的力度,将他整个冰凉的手,完全包裹进掌心。
温暖。干燥。不容置疑。
“沈凌,”氏川渡的声音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热的胸腔里挤出来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沈凌看着他,看着那双几乎要把自己吞噬进去的双眸,看着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、此刻却紧绷得露出凌厉线条的脸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撞得生疼,却又奇异地,充满了某种轻盈的、饱胀的东西。
他吸了口气,迎着那灼人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重复:
“你、戳、得、太、轻、了。”
“下次……”
他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,热意几乎要烙进皮肤。
“……可以重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