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我决定等。
再等等吧,等到这个夏天结束,就彻底与这座城市分道扬镳。
立秋悄然而至。
天气依旧闷热,但傍晚的风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告别的凉意。夏天,到底还是过去了。
从氏川渡家出来,坐公交回城中村,路程其实不算特别远,但堵车堵了快四十分钟。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那些骑楼、榕树、晾满衣服的阳台从眼前滑过去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今晚收拾完,明天就再也不用来这里了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我还是习惯性地顿了一下——那个旧铁门每次都要拧到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打开。
门开了,屋里没开灯,四下一片寂静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奇怪气味。
姜世律不在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看到地上有面粉——洒得到处都是,从厨房一路延伸到了客厅。
又在搞破坏。
其实没生气,毕竟今天是个开心日子,没必要给自己找气受。
无所谓了,反正这是最后一次替他把这些东西收拾掉,等收拾完这摊面粉,我就关灯锁门,把钥匙留在门口鞋柜上,再也不回来了。
然后我摸黑往前走了一步,手刚摸到电灯开关,条件反射般地按了下去。
后来的一切都很快。快到我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一声闷响,一片白光,我被推了出去——
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爆炸。我躺在地上,意识模糊的时候,还在想:地板上的面粉呢?还没来得及打扫干净。
我没想到,这个夏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替这整座城市和我合上最后一页。
意识像退潮般在剧烈的疼痛中一点点散去,身体变得很轻,像沉入温暖的水底。
眼前最后晃过的,是氏川渡带着笑意的那双眼睛。
然后,所有色彩褪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虚无的纯白。
那大概,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“未来”吧。
……
氏川渡以后想起我,会记得什么呢?
大概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、爱了他很久的、叫沈凌的家伙吧。
一切发生的太快,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再见。
希望他不要怪我。
再见,氏川渡。
再见,沈凌。
沈佑安……终是在祈求那份永远得不到的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