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天战后,四海清宁,千秋无雨。
云台仙山依旧常年落雪,只是从前冷得刺骨、寂得荒芜,如今风落雪软,连檐角风声都带着温温的暖意。
清寂殿彻底改了模样。
从前万年清冷、寒玉为桌、雪松为伴,处处是孤高仙者的克制疏离。如今殿内暖烛长明,软榻铺着月白色云绒软垫,窗台上摆着月相喜欢的浅灵草,风一吹,细碎白花轻轻摇晃,满室清浅幽香。
再无半分肃杀威严,只剩人间烟火温存。
没人再来朝拜尊上,没人再来禀报公务,没人再以天道仙规诘问分毫。
整片云台,成了他们二人无人打扰的岁岁天地。
白古清的道心裂痕早已慢慢愈合。
天雷碎去的从不是他的本心,只是他束缚万年的枷锁。
如今他无仙位缠身,无天道桎梏,性情褪去了往日淡漠冷硬,余下的尽是沉淀下来的温柔纵容,眉眼间时时带着浅浅笑意,是数万载仙途从未有过的松弛安稳。
午后日光最是温柔。
暖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落满软榻。
月相懒懒窝在白古清怀里,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,整个人松松散散,眉眼温顺。长发铺了满肩,指尖百无聊赖地勾着白古清垂落的袖口,一下一下轻轻绕圈。
“师尊。”
他声音软软的,带着午后慵懒的缱绻。
白古清垂眸,指尖轻轻梳理他顺滑的长发,动作温柔细致,每一下都极尽珍重。
“嗯,我在。”
自从逆天相守,他应答得最多的话,便是这一句。
我在。
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,我一直在。
月相微微偏头,侧脸蹭了蹭他的衣襟,轻声问:
“你从前当尊上的时候,是不是日日都要端坐正殿、批阅仙卷、听众人跪拜说话?”
白古清低低失笑,胸腔微震,嗓音温润:
“是。”
“日日规整自持,不敢有半分松懈,一言一行,皆要合乎天规仙礼。”
数万载光阴,他活得刻板、端正、孤冷,像一尊不会动情、不会松弛、不会偏爱万般规矩石像。
月相抬眸望他,银瞳澄澈透亮,映着暖光,软软道:
“那现在呢?”
白古清低头,鼻尖轻蹭过他的发顶,气息温柔缱绻:
“现在只守你一人,无需规矩,无需自持,无需克制。”
从前万般戒律,皆是束缚。
如今万般温柔,只为予他。
月相心头一暖,顺势转过身,跪坐在他膝上,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,眉眼弯弯,笑意清甜。
少年褪去了从前隐忍怯懦、偏执疯戾,如今眉眼温柔明朗,是被人好好爱着、稳稳护着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