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逢腊八落雪,冬日的崇文街被漫天霜雾裹着,呼吸间充斥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妖力的腥甜。
路边的石板被行人磨得发亮,人潮蜂拥般挤向城中央的告示牌,连拄拐的老翁、抱娃的妇人都挤在最前面,活像一场不要命的“暴乱”。
人间自归于几位脱离天界的仙尊执掌之后,这用来彰显富家子弟和皇族贵戚的权力的告示牌就再未面世。
今日却突然重见天日,据说还是由五派之首天陨派长老亲自临写的告示,半柱香的功夫,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,炸得满城皆知。
手脚利索的年轻人最先到达“暴乱”源头,黄麻纸上秀丽的小楷映在雪光里,上过学堂的少年郎高声复诵:
“人间承平二十年,妖邪渐起,苍生欲危。今五大派共议,由天陨派牵头,开人间灵根遴选。”
听此,人群瞬间炸了锅,躁动像潮水般涌开:“五大派遴选?!真的假的啊?”
“都贴到这里了还能有假吗?”
“可是二十年前创立时,不是说停了纳新吗?”
先前复诵的少年压了压人声,笑着喊:“别急别急,再往下看看!”
“凡年十六以上、灵根清白、已过炼气者,皆可赴北冥将军府应试,测灵根,入仙门。”
“入选者入天陨派修行五年,期满得仙阶,封官加爵,泽被宗族。”
——天陨派长老温仪谨书
腊八雪日。
“炼气?这是收弟子还是筛天才啊?”有人咋舌。
哄吵之中,一声细微的姑娘声响起:“但是入门之后可能就能见到清吟仙尊了,还可能分到仙尊门下。”
人群中爆发一声嗤笑,几个纨绔子弟斜着眼调侃:“我说姑娘,这二十年清吟仙尊帮咱们种下灵根,是个人都念着他的好。可你不会真以为能拜仙尊为师吧?”
“是啊是啊,堂堂天陨派,百人之中难进一位,更何况一个女子。”
姑娘被笑的羞愧之极,一张小脸憋得通红,既如此,依然张口为自己辩论:“为何不能想,试问你们谁不想一览清吟仙尊的真面?女子又如何,像你们这样不懂得尊敬的人,我看仙尊不收的徒弟是你才对吧!”
“你!”
几个小伙没料到她这般烈性,大庭广众之下,只得悻悻地闭了嘴,拽着身旁的同伙四散而去。
人群散了些许,方才的姑娘却始终驻留在原地,盯着公告右下方凤凰印记出神。
暗红印泥腾着一只栩栩如生,似打破纸面横飞的凤凰。
是天陨派宗印。
“清吟仙尊……会去遴选会吗?”她喃喃道,正欲离去,突然发现腰间的荷包不知何时掉了下去。
小姑娘转了一圈,在身后地面看见了它,一双清瘦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拾起。
她抬头,只看见半张掩着面具的脸,男人垂眸将荷包上的落雪拂去,递来。
“收好。”一声轻如落雪。
不等姑娘起身屈膝道谢,面前的人就已没入纷飞的雪幕,只余下一股淡淡的结香花香。
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巷口,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——
说到清吟仙尊,四界传言,其面若寒霜、性子寡淡、白发如瀑,常年戴着半幅黑纹面具,遮去半张脸。
有人说他面具下是不堪入目的丑貌,也有人称曾目见面具下那张一眼惊鸿的面貌,流传是四界第一美男。
因而至今人间每家每户的祠堂里都挂着他被白纱遮住脸的画像——
没见过真面,尊敬他又不好画的太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