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鹤言这个性子,气一上来就收不住,嘴里噼里啪啦一通抱怨,谁劝也不听:
“失忆?失忆就是他回来的理由吗?!当初我费劲心思阻拦他们,眼看二十多年过去,清吟就快心灰意冷,结果非得在这个节骨眼蹦出来!”吼的太急,他停下长吸了口气,继续道,“如今倒好,我还不知所以,亲手帮他们再续前缘!这不就是当年那小子上天界的戏码吗!”
“我就不明白了,过了这么多年,这两人怎么还是这般,兜兜转转仍要牵绊,心底那份情意又重燃起来!楚尘漓怎么偏偏就非他不可呢?!”
最后总结:“气死人!”
萧清聿安安静静听他一大通吐槽,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,才启唇轻叹,道:
“你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,又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“他们二人曾是携手跨越生死两界、铸入骨血的人。一朝情深,便是生生世世,如今再次相见,怎么可能毫无波澜?”
鹤言气噎了一下,狠狠瞪了萧清聿一眼,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。
他确实清清楚楚记得当年所有事。
当年亲眼看着楚尘漓落下的剑,记得慕临怀坠入深渊的决绝,记得那个在天界意气风发的楚尘漓,硬生生被磨去所有棱角,如今连笑,竟也成了奢侈。
一个人揽下所有重任,真正成了世人口中孤高冷傲的“清吟仙尊”。
他原想,日后总该让楚尘漓好好活一次,不再为了情爱,而肝肠寸断、遍体鳞伤。
“可他不记得了。”鹤言的声音低了下去,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里的那点怅然,“他什么前尘往事都忘了,干干净净,小漓儿却要带着二十年的愧疚,重新面对他,未免太不公平……”
萧清聿抬眼,望向堂外。
楚尘漓留下的那道青光,此刻正横贯天际,银白的光柱破开云层,直直映在堂内的木地板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
片刻后,他轻声道:“失忆,从来就不是遗忘的理由。有些情意,早已不受他们拘束,刻在骨子里,忘不掉的。”
“想多了。”一道听不清情绪的声音响起。
鹤言猛地吓了一跳,唰地一下转过身去。
楚尘漓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们身后,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人,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。
“帝君和北冥大将军在背后聊我私事?那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?”他走过来,双手轻搭在两人的肩膀上。
鹤言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拉,想弹他一下。然而楚尘漓有预料般,身形向后一闪,灵活躲过。
萧清聿看着两个上了百岁的人,还跟小孩子似的见面就打打闹闹,无奈笑着拦住还想继续的鹤言:
“行了行了,都多大了,见面就闹。说正事,要打回你们天陨打。”
楚尘漓理了理头发,似有不平道:“是他先动手的。”
鹤言看见他就想起慕临怀,方压下的火气再度翻涌,声调微沉:
“还不是因为那个慕临怀!既已失忆,各自安稳度日便好,为何偏偏还要出现!”
楚尘漓神色淡淡的,听了这话也没半点动怒:“他不是慕临怀,如今,他只是慕夜生。”
“那本质上不还是——”
萧清聿打断他,看向楚尘漓:“你心中有何打算?”
楚尘漓侧眼看了看鹤言,缓慢道:“我本也没想过他会在这次招生大会上出现,还是无意间撞到了温仪的密谋才得知。既然兜兜转转还是要收他为徒,那便教着吧。”
萧清聿思索半晌,犹豫不决道:“他是真的……全都不记得了?”
这也是楚尘漓来这的缘由,这件事,他本就无意隐瞒。
“不是失忆,他体内仅存两块神识,最关键、记着所有过往的那一块不见了。他应当是因为缺了主要的那块神识,才会修炼困难,境界停滞。”
鹤言气归气,却还忍不住问:“他年岁还没十九吧?境界停滞?筑基还差吗?”
“当年下凡捡到他时,他十六岁,就已是金丹。”楚尘漓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