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前几个月舅舅见过秀秀姐。”
鹤言眉峰一挑,问道:“你舅舅见她?”
萧益看看台下的云秀,见她并不反对,便回道:“秀秀姐是花族之后,舅舅找她问问妖族的情况。”
萧益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几步之外的长老席听清。
南康一听,下意识看向南境,见他眸色微动,已然开始出神,无奈地摇摇头。
不仅是南境,就连慕夜生都难得地沉默下来。
他虽久居人间,但关于花族兴衰,是四界提起都会唏嘘的程度。
当年花族族长飞升花神步入天界,将族内诸事放置不理,群龙无首,总要爆发矛盾的。
花神却不愿放下神位,她飞升不过一年,花族就内部分裂了。
族人流落四处,那时随处都能找到花族之人,还并不稀奇。
直到仙魔大战,魔界作战的魔君拿不出军队,便抓来游民充作军力,零零散散地送上了战场,其中就包含大半花族族人。
那场战争太过激烈,无数仙尊魔君相抗,遭殃受难的,从来都只有无辜的流离族群。
大战落幕,妖界自立成界,三界变为四界。妖王想要扩大妖族,便联通花神招揽族人,却发现四海之内,无一人应召,活下来的,也都是只挂着半条命。
这时妖王才公布四界——曾经盛极一时的庞大族群,就这样在四界之内,近乎消亡。
云秀这般灵根上佳的花族,除却正统花神血脉,再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。
温仪碰了碰南境,眼带笑意:“我这么厉害的吗,第一个徒弟就是单灵根。”
南境看着他上扬的嘴唇,难得没有附和说笑,只淡淡应了一句:“嗯,厉害。”
就在众人愣神的这段时间,新弟子早已测试完,只剩下了一个站在楚尘漓身旁兀自出神的慕夜生。
楚尘漓抬头向看他,轻声开口打断思绪:“去吧。”
慕夜生回过神,轻跃至天机珠前。
他将手放上去的那刻,长老们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,堂内唯有天机珠灵力打转的声响,弟子们都莫名紧张起来。
天机珠明暗变化了两圈,猛地亮起刺目的金光。
“双灵根……”温仪重重松了口气。
话音刚落,金光骤然褪去,一道妖异刺眼的赤红光芒突然迸发,直直冲向慕夜生眼底!
南境眼神一凛,只是灵力还未发出,红光就已散尽,只余下半蜷身形、气息不稳的慕夜生。
纵使一众长老早有预估,此刻依旧束手无策,下意识齐齐望向高位上的楚尘漓。
楚尘漓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钉在玉座上,他紧抿薄唇,唇色泛白,半晌分毫未动。
本以为不会再起波澜,昨日既已勘破了慕夜生的身份,今日便不会有感触。
他曾于天地石许下,愿几度寒风刺,换,几许情深。
可直到此刻,才恍然惊醒。
原来所谓预知、所谓看透,在这个人面前,全然不堪一击。
当命运的契机轰然降临时,他这颗沉寂二十载、早已死寂冰封的心,依旧会为这个人剧烈震动。
慕夜生感受到了异常,他直起身,想放下手看,就在那抹红色即将暴露的刹那——
一道素影,于堂内平行凌空掠来。
楚尘漓一身月白广袖长袍,衣摆顺着气流全然向后铺展翻飞,白发此时像极了飘尾,如同落雪乘风,清雅绝尘。
飞掠途中,他抬手,取下了自己束着的青碧色发带,足尖点地的刹那,他恰好落在慕夜生身前。
青带自少年脑后轻轻一圈,稳稳遮住了那泛红的双眼。
广袖垂落,白衣如山。
极近的距离,他看清了少年发白的唇瓣,以及发带下颤抖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