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同船商贩包袱里瓷器随着摇晃彼此碰触,声音闷闷地裹在布层里。
后来河面越开阔,声音反而少了。
他忽然发现,应照野一路几乎没有翻过那张写着赵清和地址的纸。
“你记住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看一遍就记住?”
“地名不难。”
闻砚生想起晏存抱着几大册旧档从屋里出来的样子:“你们听事所是不是人人记性都很好?”
“孟既白不是。”
“他怎么样?”
“他会把东西放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闻砚生等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找不到。”
闻砚生把剩下半块饼放回纸包,笑意压在唇边:“他知道你这么说他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没意见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意见?”
应照野把油纸折好,手指沿着折痕一压,连沾上的一点饼屑也顺手拢进去。“他说这是东西的问题。”
闻砚生这次真笑出了声。
窗边那个孩子又往这边看。
他立刻把笑收小了一点。
船过一处缓弯时,水势平下来。船夫索性收了半边帆,坐在船头抽旱烟。烟味顺风钻进舱里,有人嫌呛,将另一侧窗也推开一扇。风一下贯通,桌上的纸角哗啦翻起来。
应照野正拿着一页抄录看,纸被风掀得向外滑。
闻砚生比他快半步,伸手压住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按在纸的两角,谁也没多说。应照野把旁边压行李的小木块挪过来镇住,闻砚生便自然收了手。
纸上是赵清和的几笔旧记。
年十七,随布行离临川。
第三年,落脚下游。
几年以后,自立门户。
字很少。
二十多年被几行墨压得薄薄的。
闻砚生看了一阵,忽然觉得这种记录很残酷,也很公平。纸只管记一个人哪年在哪里,却不管他那一年究竟过得如何。初离家时是不是意气风发,第一冬冷不冷,有没有挨过东家的骂,第一次自己看对一匹好布时有没有高兴,后来攒下开铺的钱,又是从哪一日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回家——这些东西,全不在上头。
“柳娘去世那年,他有自己的铺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