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砚生不是在问。
应照野嗯了一声。
“阿芸的丈夫把消息送到了。”
又一声很轻的回应。
闻砚生这次没有继续。
船窗外正经过一片芦苇荡。秋后的芦花已经发白,风压下来,大片大片向同一个方向倒伏;风稍一过去,又慢慢抬起。那些绵软的白穗在日头下亮得刺眼,衬得远处水面反而偏暗。
过了很久,闻砚生才说:“我昨天一路都在给他找理由。”
应照野没有抬头,手里正在检查刚才被风卷皱的一角纸。
“找到了?”
“很多。”
“哪个是真的?”
“一个都不知道。”
纸角被他用掌心慢慢压平。应照野做这些事很有耐性,皱痕不可能真的消失,他却仍沿着原来的折线一点点整理,直到至少不会再翘起来。
“那见到他以后再问。”
闻砚生靠回窗边。
“如果他不想说?”
“那就不说。”
答案来得太自然,反而让闻砚生停了片刻。
“我们找了这么远。”
“半日。”
闻砚生忍不住:“你对‘远’是不是有什么意见?”
应照野终于抬起头,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:“如果坐船能到,就不算很远。”
这句话本身没什么。
可赵清和二十多年没走完的,恰恰就是这样一条“坐船能到”的路。
闻砚生没有顺势感慨,只重新把脸转向窗外。
有些意思说得太早,会显得轻。
午时前后,船娘开始烧饭。
小灶设在靠船尾的位置,锅里滚起水以后,鱼丸一颗颗落进去,很快便浮上来。青菜最后才下,绿意在白汤里一烫就软。船娘动作麻利,舀好一碗便让客人自己来端,舱里很快充满热汤、柴烟和鱼肉混合的香气。
闻砚生端回两碗。
坐下以后,他发现了姜。
细细切过的姜丝浮在汤面,数量不算多,却分布得十分均匀,像船娘生怕有人有幸逃过一根。
闻砚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应照野也发现了。
这一次他没说“挑出来给我”,只把自己的碗放得离桌中间近了些。
闻砚生用筷子夹起一根,越过桌面放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