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又一根。
应照野自顾自喝汤。
到了第四根,闻砚生忽然停下:“我这样是不是显得很挑食?”
“现在才发现?”
闻砚生手里的姜丝在半空顿了一下。
应照野接过来。
“不过只不吃姜,还好。”
“你还认识更挑的?”
“孟既白不吃葱、不吃蒜,不吃肥肉,鱼有刺也不太吃。”
“那他平时吃什么?”
“饼。”
闻砚生终于明白早上为什么孟既白抱着油纸包笑得那么开心。
船娘端着剩汤经过,听见最后一句,随口道:“年轻人吃饭哪来这么多毛病,饿两顿什么都香。”
闻砚生和应照野都没答。
船娘说完便去前头了。
两个人安静吃了片刻,闻砚生忽然道:“这话我娘也会说。”
“我师父也说过。”
这是应照野第一次主动提到“师父”。
闻砚生夹菜的动作慢了一些,却没有马上问是谁。
应照野也没继续。
一句话从中间经过,就让它暂时停在那里。
中午以后,带孩子的妇人哄儿子睡了。老妇削完第二颗梨,自己没吃,拿布包好放回篮里。两个商贩早已睡得东倒西歪,其中一个脑袋随着船晃来晃去,好几次险些磕到窗框,最后终于靠在同伴肩上。被靠的人睁眼看了一下,居然也没推,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
人声一少,船舱便显得更宽。
闻砚生本想靠着窗歇一会儿,没多久却听见前头有人在谈布价。大概是两个走货的商人,说最近南边细绢涨了,北来的粗麻倒便宜。谁家的靛青染得匀,谁家的红料容易褪,三两句话下来,一匹布便能从织坊走到码头,再从码头走进不知道哪座城。
他听了一阵。
“赵清和十七岁跟的就是布行?”
“嗯。”
“阿芸说他小时候就会看布。”
“记得。”
闻砚生伸手接住一缕从窗外吹进来的风。什么也抓不到,指间只有一点水气似的凉。
“他其实没有离柳娘教给他的东西那么远。”
应照野没有立即应声。
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也可能是他自己喜欢。”
闻砚生偏过脸。
这一句很应照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