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把这点心思说出来。
船重新启程时,应照野把一直放在桌上的纸匣收进包里。
动作做到一半,忽然说:“明天闻小满是不是要做衣裳?”
闻砚生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晚你提过石榴红。”
闻砚生想了半天。
自己似乎只在临走前随口说过一句妹妹嫌袖子短,回去还得陪她看料子。
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“你记这种东西倒很清楚。”
应照野把皮扣扣好:“有用。”
“哪里有用?”
“到布庄可以顺便看看。”
闻砚生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起来。
这人倒很会把公事和私事凑在一起。
“听事所出差还替人买布?”
“你自己买。”
“那你负责什么?”
“告诉你哪家贵。”
“你还会看布价?”
“不会。”
闻砚生笑得更厉害:“那你告诉我什么?”
应照野已经把包放到脚边,像是这才发现自己的计划确实有一点漏洞,沉默了片刻。
“赵清和会。”
闻砚生没再说什么。
这个回答实在很完整。
?
接近傍晚时,船终于慢下来。
船家在外头报了镇名。
舱里睡觉的人陆续醒了,带孩子的妇人开始收拾散在座上的衣物,老妇将篮子重新挎到臂弯。闻砚生推开一些窗,河风裹着岸上的声音涌进来,与临川相似,又有些不同。
码头比他预想中繁忙。
小镇不大,却恰在几条水路交汇处,岸边货船一艘挨着一艘。脚夫肩头扛着整匹的布和成包棉麻从跳板上下来,几个布行伙计站在岸边清点货物,喊出的数目被风吹散一半。更远一些,临水的铺面已经开始挂晚灯,日光尚未完全落下,灯色便与西天剩下的一点暖金交叠在一起。
闻砚生踩上岸时,第一反应竟不是“到了”。
而是天还很亮。
早晨从临川登船,中间吃过一顿饭,睡一会儿都嫌长,眼下太阳甚至还没真正落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