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龙叔的茶
林昼是被陈伯叫醒的。老头儿掀开布帘站在隔间门口,手里夹着半根烟,脸上的表情不太好。
"起来。有人找你。"
林昼套上T恤走出去的时候,看见杂货铺门口站着两个人。瘦高个站在台阶上,矮壮个站在街边,两个人都是黑色短袖,胳膊上纹着褪色的刺青。陈伯坐在柜台后面抽烟,脸比平时沉了好几个色号。
瘦高个看见林昼出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底红字的名片放在柜台上。"龙叔要见你。今晚八点,福安酒楼。"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"龙叔说你最近在唐人街做了笔生意。他好奇你是怎么做成的。"
陈伯的手指在烟灰缸上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林昼拿起名片看了一眼,放进口袋里。"知道了。"
陈伯把烟掐灭,弹进烟灰缸里。"唐人街没有他不知道的事。"老头儿靠回椅背上。"你卖那本账本的事,他肯定知道了。"
"如果他问起,你就照实说。"陈伯看着他。"你在旧货市场捡了漏,卖了件好东西。这种事在唐人街不常见,但他管不了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事。唐人街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的——"老头儿顿了顿。
三层红色招牌,门口两盏灯笼,楼下的餐厅窗明几净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夹克,站在那里不动,像门口的装饰。
林昼走到酒楼门口,穿夹克的人看了他一眼,点了下头。"三楼。龙叔在等你。"
楼梯铺着暗红色地毯,露出下面深色的木地板。三楼尽头一扇双开木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茶水煮沸的声响。他推门进去。房间很大,铺着暗红地毯,正中一张红木茶桌,后面坐着一个人——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,穿深灰中式褂子,正用小茶壶往杯子里倒茶。
"坐。"龙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"你叫林昼。,唐人街打零工的。三周前你在皇后区旧货市场捡了件东西——1783年的账本,华盛顿签名,卖给上城东区的惠特曼,四万。"龙叔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。"我的人告诉我,惠特曼那边的人说起这事,说有个亚裔小孩进门的时候手压着封面就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。不是运气。是眼睛。"
林昼没有说话。他知道龙叔喊他来不只是为了夸他眼睛好。
"四万块在唐人街不是小数目。"龙叔放下茶杯,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。"你捡了漏,卖了高价,这是你的本事。但唐人街有条规矩——你在我的地盘上住、在我的场子里讨生活,你做的任何和钱有关的事,我都应该第一个知道。"
林昼开口了:"那本账本不是在这里买的。是在皇后区。"
"我知道。"龙叔说。"但你在皇后区用一个不属于你自己的身份买了一件东西。你卖四万块的时候,别人记住的是唐人街那个小孩。"他停了一下,"你坏了规矩。"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茶桌上的水汽在灯光下袅袅地升着。
"规矩怎么处理?"林昼问。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稳。
身后站着的那个瘦高个往前挪了半步,开口声音粗哑:"按规矩,场子里的人背着做买卖,东西充公,钱全部上缴,外加——",目光落在林昼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,"——剁一根手指"
林昼的心脏猛跳,他差点忘了这个世界和他熟悉的那个不一样。这里是1986年的纽约。刚才那句话——他听得出来并不是吓唬。
“钱我可以全部给你们,但是不知者无罪,手指头我得留着”林昼小心的说
龙叔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,那个瘦高个就退回了原位。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茶水的热气还在往上飘。
他端起茶壶给林昼的杯子续了水,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一点点——没有刚才那么沉了,更像在谈一件事实。"在这里,没人敢跟我谈条件。"他抬眼,"我可以要你一根手指也可以直接要你一只手。"
林昼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
"但我不打算这么做。"他从茶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,没有推过来,只是放着。"你替我做件事。做成了,这笔账就清了。四万你全拿,以后你在唐人街做任何生意我不抽成。"
"什么事?"
龙叔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幅画前,伸手在画框侧面动了一下,那幅画无声地移开了,露出墙上一块不锈钢保险柜。他蹲下来转了几圈密码锁,咔嚓一声开了。从里面取出一只扁平的黑色皮箱,放在茶桌上打开。里面是一叠文件,纸页发黄边角磨损。最上面那一页的抬头印着一个V字LOGO——沃特的。
"这是沃特在1967年和纽约市政府签的一份协议。关于城市地下设施使用权限的。关键条款在这里——"他翻到第三页,手指点在某一行上,"沃特拥有纽约市地下所有废弃设施的优先使用权和改造权,期限九十九年。签名是当时的市长和沃特创始人。"
他把皮箱推到林昼面前。"我要一份后续的修订协议。那份协议覆盖掉了这一版的效力条款。它在沃特地下档案室里,具体在十四到十六层之间某个保险柜里。我要你把这个带出来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