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今武林,正邪两道势不两立,尤其是恶人堡堡主,更是武林败类,杀人放火,严刑审讯,生食人肉,惨无人道,扫把山围剿恶人堡堡主一役,六大派损伤惨重……”
“那一战,好比是旌旗遮天,刀剑映日,六大门派齐聚山下,一心要围剿那恶人堡堡主,本以为名门正道联手,定能一举踏入恶人巢穴,哪成想那堡主一身邪功出神入化,为人阴险狡诈,一场恶战从红日杀到星月升空,刀剑碰撞之声群山轰鸣,鲜血顺着山道淌成溪流……”
看台上,一把胡子的说书先生握着醒木,神情丰富,唾沫横飞,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。
茶馆里的茶客个个听得紧张恐惧,手握成拳,连茶水冷了都没时间喝。
“我有疑义——”
正听得精彩,一道清脆的男声忽然响起,一时打断了说书先生激情的故事,引得一众茶客纷纷扭头望向声音的出处。
傅明高高举着手,洗的快透光的青布衣袖滑到肘处,漏出一截白晃晃清瘦的手臂,他颠了颠背上的书篓,向前一步端庄的行了个儒礼,不理会大家异样的眼光,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:“那个堡主究竟是靠武艺高强克敌?还是阴险狡诈取胜?”
“……”说书先生摸了一把胡子。
傅明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:“还有,你说那一战从白天打到晚上,他们都不吃饭吗?中间是否休息?有无如厕?”
“……”说书先生揪了一把胡子,“嘶~”
有点疼。
哪里来的书生捣乱?读你的之乎者也去!
“再者,”傅明非常认真的看着说书先生,“先生你说鲜血顺着山道淌成溪流,少说也得百十号人命横尸山野,如此惊天血案,官府都不出面管管的吗?有无尸体?受害者的亲眷可否报官?”
说书先生:“……”
傅明眨眼。
说书先生:“……”
傅明微笑。
茶馆忽然诡异的安静。
虽然白面书生笑起来是挺好看的,但还是被说书先生毫不留情的扔出茶馆外,伴随着的,还有说书先生仿佛被气到内伤的声音——
“小相公还是考你的秋闱去吧,这个地方不适合你!路过扫把山的时候小心被山匪打劫!”
傅明差点被推摔倒,他稳住脚步,扶了扶背上晃悠悠的书篓,叹气:“子曰:‘行吧行吧’。”
他不和这些没读过圣贤书的人一般计较。
还是赶路要紧。
傅明整了整衣衫,继续往前。
时值四月孟夏,秋闱要八月才考,傅明提前了四个多月,早早的就出发了。
他从小无父无母,是全村人把他供养长大,又因为他脑子好,读书厉害,全村人更是凑钱供他念书到现在,他也不负众望,考上秀才,村子的田地都能挂到他名下免租,读书的好处真切的惠及了大家,整个村子都很激动。
没办法,大家都穷怕了,所以愈发支持他读书考功名,就连此次去西安府赶考秋闱,也是大伙儿省吃俭用你几文我几两给他凑的盘缠。
可以说,他就是全村的希望!
傅明不敢辜负,也辜负不起。
他居住的村子距离西安府有将近三千里路程,他一介穷秀才,别说马车了,驴车他都租不起,只能靠两条腿走着去。
从村子走过镇子,再来到这临潼县,傅明就足足走了两天,老实说,脚有点痛。
他抬头看了看日头,时辰尚早,不如等出了临潼县,翻过扫把山,晚上看能不能找个好心的庄稼人家借宿,囊中羞涩,还是要省着点花的。
然后,傅明精神抖擞的抬头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