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浸染恶人堡连绵的飞檐,檐角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光晕铺满青石廊道,饭菜的鲜香顺着风飘进傅明暂住的厢房。
傅明反反复复在屋内踱步,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门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日冲动的画面,恨极了自己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快。
没等他纠结多久,门外传来规律沉稳的脚步声,黑衣侍从十七恪守吩咐前来传唤。
十七素来寡言,面无表情:“傅公子,堡主已经在等候,请移步用膳。”
傅明苦笑:“不去行不行?”
十七:“如果傅公子不去,堡主就令我用轿子来抬傅公子去。”
傅明:“……”
就拐个弯就到的地方,还用得着坐轿?
傅明嘴角耷拉下来,万般不情愿地收拾心神,慢吞吞跟在十七身后往夜魔头的房间走。
刚迈进房间,身后的房门就“啪”一声合上,十七十分尽职的守在门口。
桌上已经规整摆好了数样清淡小菜,白灼时蔬、嫩蒸水蛋、菌菇清汤样样俱全,旁边还摆着一瓷锅熬得稠糯绵软的鱼片白米粥,香气萦绕满屋,当然,那一盘红艳艳的剁椒豆干傅明自动忽略不计。
可傅明半点没有饥肠辘辘的欣喜,目光马上就落在桌边铺开的厚厚一叠宣纸,纸面上墨迹淋漓,缠绕扭曲的字迹纵横交错,正是夜离殊引以为傲的夜氏狂草。
夜离殊一身素色便服,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支狼毫毛笔,见傅明进门,眉眼微挑,笑意浅浅:“傅公子来了,落座吧。”
傅明:“……”
干嘛拿着笔?难道要用笔夹菜不成?
傅明局促地拱手行礼,小心翼翼拉开椅子,只沾了小半边椅面坐下,脊背绷得笔直,如同课堂上被先生紧盯的顽童,一举一动都拘谨万分。
夜离殊竟亲手给他盛了碗粥,慢悠悠开口:“白日说好,晚饭之余,劳烦傅公子品鉴我新作的几首诗作,桌上这几张宣纸,每张各录一首小诗,还请傅公子逐字诵读。”
傅明:这么简单?
马上又见夜魔头微笑道:“如果傅公子但凡读不出,或读错一字,那便要多喝下一碗鱼片粥,傅公子可听明白了?”
傅明:“……”
就知道没这么简单!
傅明怒了:“如果我不读呢?”
夜离殊手指轻轻一捏,指间的毛笔顷刻间便化为齑粉,他笑道:“傅公子刚才说什么?我没听清。”
傅明:“……”
好吧,他也就怒了一下。
武艺高强什么的,简直毫无人性!
傅明盯着那几页堪称天书的狂草,面皮微微抽搐,硬着头皮试探:“夜堡主,夜色昏沉,烛火摇曳,纸面字迹潦草缭乱,要不改日白日光线充足之时,我再细细品读?况且用餐之时本该静心吃饭,边进食边辨认诗文,实在分心。”
夜离殊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莫非傅公子是觉得,我写的诗文依旧不入眼,连试着辨认都不愿费心?”
傅明:“……”
谢谢您嘞,多有自知之明!
但他不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