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暖风拂过恶人堡的檐角,庭前绿树浓荫匝地,枝繁叶茂,细碎的暖光透过窗棂,日日岁岁,悄无声息地淌过了近一月的光景。
晨光如期而至,又是一日伏案习字的时辰。
傅明看着夜离殊的“狂草”,手里的书都差点让他捏烂。
傅明:“……”
忍住,一定要忍住!
不就是写的乱七八糟吗?不就是写得张牙舞爪肆意张狂吗?不就是写的像强行糊在纸面上的鬼画符吗?
傅明合上书卷,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只觉得心口憋得慌,不行,他忍不住了——
“夜离殊,你自己看看你写的字!”
夜离殊闻声抬眸,狭长的眼眸盛满细碎笑意,眼底慵懒肆意,丝毫没有半分羞愧,反而低头端详着自己的墨迹,颇为满意地点点头,语气坦然:“如何?我感觉很不错。”
傅明深吸一口气,他真的很想问,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觉得不错的?
他伸手捏起那张写满歪扭字迹的宣纸,指尖都被气的微微发颤,一字一句咬牙道:“练字求的是端正工整,沉稳有度,修的是心性,磨的是定力,你管这叫不错?我看是飞扬跋扈!肆意妄为!寻常蒙童初学写字,都比你工整百倍!”
夜离殊挑眉,放下手中狼毫,手肘撑在案上,微微倾身靠近他,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傅明的耳畔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:“可我习武杀人,向来随心所欲,出手从无定式,笔墨自然随本心而动,为何非要拘泥于条条框框?”
“写字和杀人能一样吗?!”傅明猛地偏头躲开他的靠近,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,又被他这歪理邪说气得脑门发胀,“不对!杀人本来就是不对的!怎能和写字相提并论?笔墨是修身养性之道,贵在端正守礼,循规蹈矩,你事事随心所欲、肆意妄为,字怎么可能写得好?”
夜离殊看着他气鼓鼓,强装严肃的模样,眼底笑意愈发浓重,乖乖颔首,一副从善如流的乖巧模样:“原来如此,让傅公子费心了。”
傅明看着他表面顺从,眼底毫无悔改的样子,就知道这人根本没听进去,纯属左耳进右耳出,敷衍了事。
他心累至极,当初说好的临摹十遍,早就压不住了。
最开始十遍,夜离殊写得敷衍潦草,字字潦草飞舞,毫无长进,这一个月,他咬牙加到每天十五遍,此人依旧我行我素,字迹该丑还是丑,半点不肯用心,如今硬生生涨到二十遍,这人依旧摆烂摸鱼,练字全靠随性,丝毫不见精进。
傅明深吸一口气,板起严肃的面孔,冷声道:“今日整本字帖,临摹二十遍!少一遍不准歇息,少一笔工整,明日再加十遍。”
夜离殊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,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:“二十遍?傅公子愈发严苛了。”
“严苛?”傅明抬眼瞪他,理直气壮,“我若是不严苛,你这辈子都写不出一个端正的字!赶紧写字,不许偷懒!”
“谨遵先生教诲。”夜离殊乖乖应下,重新执起笔,姿态依旧风雅,下笔依旧潦草,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态度端正,实力摆烂。
傅明:“……”
毁灭吧,他累了。
然后傅明就心累的拿着自己书坐到窗边的贵妃椅上去看。
谁能想到夜离殊的武学天赋冠绝天下,笔墨才情却烂得惊天动地,烂得独一无二,烂得让傅明每每提笔想纠错,都要先深吸三口气,压下翻涌的气血。
房外廊道尽头,禚护法与十七原本照例前来待命,两人刚靠近房门,听见屋内傅明冷冰冰的训话,脚步瞬间齐齐刹住,默契十足地原地后退三步。
屋里,夜离殊伏案苦熬练字,姿态乖巧却收效甚微;傅明便坐在一旁读书温书,静心沉淀。
一人写字,一人看书,屋内笔墨清香萦绕,静谧安然,时光慢悠悠流淌,平和又安稳。
看了一会儿,傅明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望向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