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,毒医便换回自己原本的装扮,一身红衣,依旧绝美飒爽,他和十七骑着马不慌不忙的跟在马车后面。
车厢之内,傅明侧头看向身侧闲适端坐的夜离殊,这人此刻褪去了所有权贵伪装杀伐冷意,神色慵懒松弛,眉眼温润平和,仿佛方才的狠绝之人根本不是他。
他斟酌片刻,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问,轻声开口询问,“你今日何必那般坦荡直白,当众认下所有事?你明明可以做得更稳妥,无人能抓得住你的把柄,何必给自己无端招惹这般多的风波与麻烦?”
面对他认真的追问,夜离殊只是微微抬眸,眼底笑意浅浅,神色淡然得近乎随意,没有半分深思熟虑的凝重,只轻飘飘吐出一句敷衍又霸道的回答,“想做便做,世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。”
语气散漫慵懒,理所当然。
傅明闻言一噎,瞬间被他堵得无话可说。
也是。
这是夜离殊。
黑白两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,从不问是非对错,做事只讲随性,什么章程礼法,规矩道义,在他这里都形同虚设。
世人穷尽心思揣测他的布局算计,纠结他的对错利弊,可到头来,他或许真的只是随心而为。
看不惯世间污浊,便出手清扫,见不得无辜蒙冤,便逆天翻盘,想替百姓讨一份公道,便不惧一身风波加身。
傅明心底无奈轻叹,正要收回目光,平复心绪,马车外忽然传来禚护法沉稳又略带几分戏谑的声音,隔着车帘悠悠飘了进来,“堡主此番行事大快人心,消息定然会第一时间传回恶人堡,属下估摸着,王屠夫得知消息,往后杀猪定然会更加卖力,日日勤恳,以此感念堡主替他洗雪沉冤的恩情。”
傅明:“……”
原本满心怀的感慨敬畏,复杂心绪,瞬间被这句朴实又离谱的话击得粉碎,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真是服了。
夜离殊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散漫,随即淡淡朝外吩咐,语气带着习惯性的随意,“杨羔,专心赶车,少贫嘴。”
“堡主,属下姓禚……”
声音竟然还有点委屈?但禚护法还是不敢再随意开口了。
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,傅明百无聊赖地坐了片刻,视线随意扫过马车角落,忽然瞳孔微微一亮,眼底掠过一抹惊喜。
角落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册线装书卷,正是他此前买的书。
傅明当即伸手拿起书卷,指尖抚过平整的书页,心头暖意悄然滋生,转头看向夜离殊,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欣喜,“你居然把我的书都带来了?”
夜离殊抬眸看他,眼底温柔缱绻,笑意浅浅,语气宠溺又细致,“路途漫漫,枯燥无趣,不带些书,岂不是委屈了我们爱读书的傅先生。”
这一刻,傅明确实心头一暖。
傅明心底暖意融融,端正坐好,认认真真看向夜离殊,语气诚恳,正要开口道谢,“多谢你……”
谁料他道谢的话音才刚起头,夜离殊戏谑笑意漫上眉眼,故意慢悠悠开口截断他,“不用谢!毕竟书带着,人也在,路上长夜漫漫,孤枕难眠,若是无趣,夜里还能陪我解解闷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“……”
傅明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。
刚刚升起的满心温柔,暖意与动容,瞬间被这一句不正经的话戳得稀碎,半点不剩。
他就知道!
他就知道这人什么体贴都是假象!
傅明脸颊瞬间泛起薄红,又气又窘,耳根发烫,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,没好气地瞪着眼前悠然自得的男人。
夜离殊见他羞恼泛红的模样,非但没收敛,反倒愈发来了兴致,微微倾身凑近他,温热气息浅浅扫过他的耳畔,压低嗓音继续调侃,语气暧昧又欠揍,“怎么不谢了?莫非傅公子是觉得,陪我解闷这件事,很委屈?”
“还是说……你其实早就乐意得很,只是故作矜持罢了?”
气息相缠,咫尺相近,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