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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8 章（第1页）

57。

在那日决裂后，小明本已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去，却听仆人禀报，魔鬼差人送来信函。

火漆色泽暗沉如血，纹印格外华美，繁复图案将魔鬼家徽套嵌其中，信封上还有着细密暗纹。

信件言辞恳切，近乎哀求着小明给他一次当面解释的机会。

出于往日情面，小明最终还是前往古堡赴宴（魔鬼的住处，一座华美的哥特式古堡），对方也似乎惊喜于他的到来，并向小明保证他会处理此事，不会再有工人贷款上班，又让仆佣们将佳酿珍馐尽数奉上，与小明在此把酒言欢，论及二人过去种种美好，如数家珍。

小明几乎真的要相信他了，直到席间，对方突然抚上他的手：“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了，你会让我更进一步吗？”

魔鬼眼中红光跃动，宛如地狱之火：“我想要的，不只是回到从前，晨星，我还想要更多……唯有你能将我从渴痛中救赎，晨星。路西法尔，你会属于我吗？”

听起来很像是调情，求爱甚至告白，而且此刻魔鬼手中也并没有签订契约惯用的纸笔。

此时此刻，无论是出于联姻的目标，外交的亲善，还是为了工人的权利，顺水推舟地应和两句似乎都再合适不过。

然而早先工厂的陷阱已经深深烙印在小明脑海，他已经见识过魔鬼的狡黠残忍，只是往日种种，又让他对这位昔日的友人于心不忍。

犹豫再三，小明最终还是决定，相信对方最后一次：“至少在这儿，我们属于彼此。”

他搭上魔鬼肩头，却见对方嘴角上扬——不是受到安慰后那种释怀或苦涩的微笑，而是目睹猎物踏入陷阱时，那即将大快朵颐享受血食的贪婪狂喜！

直到这时，小明才彻底认清，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给自己做局。

可为时已晚，古老契约的铭文已经闪烁，那如同信封上暗纹的文字环绕着，将二人包裹其中，以曾在火漆印上出现过的纹样为中心，映照整个大厅一片血红。

魔鬼张开翅膀，带着大获全胜的笑容，走向他的战利品，被契约锚定在原地的小明。

58。

“……然后我用圣水滋了他——当时我给酒水上了个赐福，让它变成圣水，泼了梅菲斯一脸，趁他满地打滚的时候跑路了，我想他应该会以为我设法偷带了圣水赴宴吧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他派人交给我的信件，本身应该就是某种构建契约的媒介，我在拆封信件的那刻，就默认我同意与梅菲斯构建契约……就像那些工人签下的霸王条款。”

回想起那段经历，小明心中长久压抑的种种不快，一下子爆发出来：

“至于那家伙承诺的‘处理好工人的事情’，他的确处理了——在关于劳动者权益保护法条推出的前夕起了个好头，突然宣布关闭工厂，直接裁掉了所有工人，

这下子人全失业了，可不没有工人贷款上班了嘛，就是所有烂摊子都堆我头上了！

那阵子都说是我这边出法条，让那群当老板的决定规避风险先裁一波，媒体给我骂了个狗血淋头，弹劾我的信件淹掉小半个宫殿，那些失业的人也涌到王城来请愿。

当时我还有手下的人真的是满世界到处跑着救火，一边想办法稳住猫人投资商和龙那边的考察团，一边安抚媒体和民众，还要和工会和商会商磋工人的赔偿问题，

白天东奔西走，晚上加班加点，凌晨还会被紧急通讯吵醒……虽然最后是熬过来了，但直到现在还偶尔会做那种噩梦。”

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种种情绪，因为有了倾诉的对象，像掏不干净的黑泥一样汩汩地冒出来，

以至于小明直到倾吐出这一大段的抱怨后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如此惹人不快，这才赶紧找补：

“父亲知道我被骗契约后，虽然狠狠训了我一顿，但帮我解决了很多事情，

还有雷恩也是，他差点直接跑到炼狱把梅菲斯打一顿，他的原话是‘如果那头红皮山羊不肯解除你的契约，那我就殴打他直到他主动解除’，其实也挺好笑的……”

没有章法，毫无逻辑，啰嗦半天也仅仅只是抱怨，就连小明自己都嫌弃这样满腹牢骚的自己。

可魅魔只是静静坐在那里，听完了他所有埋怨，伸手揽过他的肩膀：“一个人扛下那么多事，一定很辛苦吧？”

淡淡的辛香味，像是某种甘甜香料的味道，比如肉桂和可可……

小明将脸埋进对方胸口，深深吸气，在微凉的夜风中，努力将自己嵌入对方温暖的躯体：“嗯。”

头顶被轻轻抚摸，温热宽厚的手掌，从发顶到后脑勺，就这样摩挲着，轻拍着他的后背：“小明，你一直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。”

在温暖的拥抱中，小明听见魅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，如此温柔，如此坚定：“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，小明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，这里永远都属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