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金色微光轰然炸开,俯冲而下的暗藤被神性力量冲击,整根藤身迅速碳化焦枯,噼里啪啦碎成一地黑灰。
朽弋醒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。接连不断催动神性屏障,又仓促出手救人,神魂已经泛起一阵轻微的酸胀。这片残境的空间本身就在压制外来神力,每一分力量输出,都要付出比外界更高的代价。
“多谢。”那名年轻术师慌忙往后爬开,急忙拔出腰间解毒药膏抹在脚踝的伤口上。他看向朽弋醒的眼神复杂,方才还把对方视作抢夺铃片的敌人,此刻却受了对方救命之恩。
周遭的战局依旧凶险万分。漫天枯藤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,石质祭坛的石块不断崩裂滚落,断裂石柱摇摇欲坠,石块碎渣哗啦啦往下砸落。其余寻铃者疲于奔命,不断有人被藤条缠缚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灰袍人站在阴影之中,看着朽弋醒出手救人,兜帽下的嘴角扯出一抹阴恻的笑意。
“真是难得的善心。”他沙哑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,回荡开来,“可惜,在这枯藤祀林,心软便是最大的死穴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双手咒印一变。原本铺天盖地攻向所有人的藤蔓,骤然分出大半,尽数调转矛头,疯狂朝着朽弋醒这一处碾压过来。
灰袍人看得明白,朽弋醒的神性气息是残念最为渴求的养料。只要把这个人困住耗死,木行裂铃唾手可得。
无数粗细不一的藤条交织成巨大的藤网,从上往下笼罩压落,封死朽弋醒所有闪避退路。
“糟了。”朽弋醒心头一沉,掌心金光再度撑起屏障。
藤网狠狠撞在光膜之上,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狠狠推出去数步,脚下石板裂开细密纹路。光膜表面飞快爬满蛛网一样的裂痕,青金色光芒忽明忽暗,眼看就要破碎。
“朽弋醒!”
湮敫眼见他被藤网重点针对,眼底瞬间翻涌浓重戾气。他不顾牵动左臂旧伤,暗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,黑色光刃接连劈斩,硬生生斩断拦在身前的数道粗藤,不顾藤刺扎破衣料刺入皮肉,径直冲破阻隔,冲到朽弋醒身侧。
灵力浪潮向外炸开,硬生生将压过来的藤网撕裂出一道巨大缺口。
鲜血顺着湮敫的胳膊顺着纱布缝隙不断往下滴落,滴落在脚下破碎的石板上,晕开点点暗红。方才强行爆发力量,本就崩开的伤口彻底恶化。
“你何必这样。”朽弋醒侧头看向他,看见不断渗出来的血迹,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恼火,“我还能再撑片刻,你这般硬冲,伤势会彻底垮掉。”
湮敫呼吸略有些急促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可挡在朽弋醒身前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我不能看着你独自承受全部攻势。”
就在二人短暂对话的间隙,一旁几名寻铃者眼见灰袍术师把火力集中在朽弋醒身上,心中生出贪念。他们看准空隙,不顾一切朝着祭坛中央悬浮的木行裂铃冲过去,想要趁乱夺取碎片。
“休想。”灰袍人冷哼一声,分出一小部分咒力。数根潜伏在地底的藤蔓猛地窜起,瞬间缠住冲在最前面两人的小腿。两声惨叫响起,那两个人直接被拖入腐叶堆积的黑暗缝隙之中,转瞬便没了声息。
剩下往前冲的人吓得浑身一颤,脚步猛地刹住,再也不敢贸然上前。
灰袍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朽弋醒与湮敫身上,咒术催动之下,又一波藤潮再度酝酿成型。
“所有人听着。”朽弋醒高声开口,声音穿透战场嘈杂,传到每一个尚存的寻铃者耳中,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,最后只会全部沦为此人的养料。他借整片残境的力量消耗我们,等到我们死伤殆尽,裂铃就归他一人。若不想死在这里,暂且放下恩怨,合力打断他的咒术!”
这话点醒了在场残存的众人。
接连死去同伴,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,不少人心中的贪婪被恐惧压下去几分。
那名方才被朽弋醒救下的年轻术师咬了咬牙,举起手中的符咒。
“他说得没错,我们再互相提防,最后谁都走不出去。”
凡人队伍剩下的三四个人彼此对视一眼,也认清眼下的处境。敌人从来不是眼前这两个流亡者,而是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灰袍术师。
“拼了!”领头男子握紧手里染血长刀。
数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同时亮起。符咒火光、刀气、术法流光,一齐朝着石柱阴影里的灰袍人轰过去。
灰袍人没想到局势会骤然反转,脸色一变,急忙调动藤蔓在自己身前筑起厚厚的藤墙。
轰轰轰一连串爆炸接连响起。藤墙在轮番攻势之下剧烈震颤,无数藤枝被炸得四处飞溅。
可枯藤取之不尽,被炸碎的瞬间,新的藤蔓又立刻生长出来补全防御。
“没用的。”灰袍人疯狂大笑,“我已经和这片祀林残念建立连接,只要林地还在,藤蔓便不会断绝。想要破局,除非毁掉祭坛上维系咒术流转的纹络!”
朽弋醒眼神骤然锐利。他顺着咒力流动的轨迹望去,看见祭坛石台地面,一圈黑色古老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微光,灰袍人的咒力正是通过这一圈阵纹,调动整片枯藤祀林的力量。
阵纹不能直接靠外力硬砸破坏,阵纹本身受残境力量庇护,蛮力攻击只会遭到反噬。
“湮敫。”朽弋醒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我去扰乱地面阵纹的运转,逼灰袍人分心。你帮我牵制周遭藤条,不要让藤蔓中途打断我。切记,不要过度透支神魂。”
湮敫点头,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四周袭来的藤枝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