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年纪大了,力气根本比不上壮年的男人,不仅没能推开对方,反而被一把推倒在地。外婆强撑着爬起来,抓起床边的木棍,狠狠砸在了男人头上。男人眼前一黑,直接晕了过去。外婆冲过去抱住男孩,跌跌撞撞冲出了家门。夜色昏暗,只有零星一点微弱的光。逃跑途中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,她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男孩缓缓睁开眼,视线涣散地盯着天花板,身上的伤隐隐作痛,直到耳边传来啜泣声,他才回过神。他侧过头看向守在床边的外婆,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满是后怕与惶恐,细若如丝:“外婆,我们报警好不好?我害怕,他也总是打你。”可外婆只是无力地摇着头,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,心里愧疚又绝望:“没用的孩子。他以前就进去坐过牢,本性改不了,抓了也没用。”她颤抖着伸手抱住浑身是伤的男孩,佝偻的脊背不停发抖,哽咽着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外婆对不起你。我知道他连畜生都不如,是外婆没用,没能好好护住你,委屈你了,我的孩子。”外婆反反复复地道歉,胸腔里堵着的悲痛几乎让她喘不上气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男孩最见不得外婆哭。他费力抬起手,轻轻拍着外婆的后背安抚,鼻尖发酸:“外婆你别哭了,都怪我,是我不好。我不该嘴馋偷吃东西,如果我安分一点,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。我们不报警了好不好,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,离他远远的。只要外婆不丢下我,只要有外婆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“是外婆没用,保护不好你。”外婆埋在他颈间,满心都是自责。“不关外婆的事,是我惹叔叔生气了。”在男孩心里,只要外婆还陪着自己,再苦再痛他都能扛下来。他愿意忍受所有委屈。医院的住院费高得吓人,病房处处透着压抑,男孩不愿再让外婆多花一分钱,只住了一晚,便执意要回家。外婆拗不过他,只能红着眼眶,带着虚弱的他出了院。到家前,外婆先佝偻着身子悄悄看那个男人在不在家,确认那个男人不在家,才小心翼翼牵着男孩进门。屋内一片狼藉,桌椅翻倒,碗碟碎了满地,木桌木椅被砸出深浅不一的裂痕,冷风顺着破损的窗缝钻进来,吹得窗帘簌簌发抖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那段日子,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。生活好像变回了从前安稳的样子,可男孩心底的阴影怎么都散不去。每到深夜,他总会反反复复坠入那天的噩梦,整夜整夜睁着眼,浑身冒着冷汗,被无边的恐惧裹挟着无法入眠。可老天好像不肯让他安稳度日,没过多久,那个男人就回来了。夜晚,晚风拍打着破旧的玻璃窗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,灯光微弱,勉强照亮一小块桌面,外婆正坐在灯下,握着男孩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认字。“哐当——”房门被猛地踹开,刺耳的声响划破静谧。男人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眼底布满红血丝,没了往日的蛮横精气神,整个人干瘪又阴沉,周身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烟味。即便隔着几步距离,男孩看见他的一瞬间,还是浑身发冷、心底骤然发颤,大腿上被烟头烫伤的旧伤,仿佛又被灼烧一般,隐隐传来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