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脸色骤变,立刻起身挡在男孩身前,将他牢牢护在身后,声音冰冷又满是戒备:“你又回来做什么?”男人靠在门框上,慢悠悠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,烟雾在昏暗中散开,他笑得阴恻恻的,声音沙哑又刻薄:“我已经签了协议,把这臭小子卖出去了,人家定金都给我了。过两天就会过来接人,你们祖孙俩,趁这两天好好道别吧。”他目光像毒蛇一样阴冷地扫向男孩,男孩吓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往外婆身后缩。外婆瞬间崩溃,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,眼泪汹涌而出:“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!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!你怎么不去死!为什么还要回来祸害我们!”男人脸上勾起一抹猥琐又残忍的笑:“我命硬得很。当初你一棍子没把我打死,就该想到,这孩子这辈子都别想安稳过日子。”最后他用满是肮脏恶意的眼神瞥了一眼缩在后面的男孩,冷哼一声,转身摔门离开,沉重的关门声震得墙面微微发颤。男孩伸出小手,死死攥住外婆洗得粗糙的衣角,指尖冰凉,声音里带着害怕止不住的颤抖:“外婆……你会把我交给他们吗?”外婆急忙蹲下身,双手捧着他苍白的小脸,眼眶通红,泪水不断滚落:“傻孩子,外婆就算死,也绝不会把你交出去。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,你落到他们手里,一辈子都毁了。”看着眼前年迈憔悴、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的外婆,男孩忍不住红了眼眶。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外婆,鼻尖酸涩,哽咽着说:“外婆,要不你把我送走吧。这样叔叔就不会回来闹你、欺负你了。”一向温柔、从来舍不得碰他一下的外婆,第一次红着眼抬手打了他一下,力道很轻,却带着满心的心痛。“你胡说什么!”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。如果嫌你麻烦,当年我就不会把你捡回家。我绝不会把你送走,我一定会拼了命保护你,以后不准再说这种傻话。”“对不起外婆,我错了,我再也不乱说了。”外婆心痛又无力,轻轻搂住他,声音低沉呢喃,满是绝望:“我的孩子,你怎么命这么苦……我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啊。”男孩伸出小小的手,一下下轻轻拍着外婆的后背,笨拙地安慰着难过的她。窗外夜色渐深,风吹进屋里,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。过了许久,外婆慢慢平复好心情,擦去眼泪,轻声说:“我们睡觉吧。”“外婆,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。”“好。”“我有点渴,想喝口水再睡。”“外婆去给你倒。”昏黄灯光下,外婆端来一杯温水,男孩小口喝完,疲惫地靠在外婆身边,沉沉睡了过去。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,全程没有做噩梦,也没有中途惊醒,窗外的风声、虫鸣,都成了安稳的背景音。天还蒙蒙亮,晨雾笼罩着破旧的街巷,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。男孩就被外婆轻轻摇醒了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开口:“外婆,怎么了?”“孩子,快起床,外婆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“嗯。”男孩乖乖跟着外婆出门,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,路边杂草带着露水,墙角的垃圾桶散发着淡淡的异味,两人一路走到城郊车站。刚入夏的清晨还有些凉意,风吹过,男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:“外婆,我们要去哪里呀?”外婆抬手温柔摸了摸他的头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哀伤,语气却轻柔:“去一个外婆以前待过的地方。”老旧的客车车身斑驳,车窗蒙着一层灰,发动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两人上车坐下,男孩无意间抬眼,瞥见外婆枯瘦的手腕上,沾着淡淡的暗红血迹,像干涸的泪痕,他心头一紧:“外婆,你手上怎么有血?你受伤了吗?”外婆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,遮住那片痕迹,语气平淡:“没事,就是早上起来突然流了鼻血,已经止住了。”“哦。”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“你靠在旁边睡一会吧,我们要明天才能到地方。”“这么远呀?”外婆轻轻点了点头,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眼底一片晦暗。一路颠簸,尘土飞扬,窗外从荒郊慢慢变成城镇,第二天中午,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。这里街道宽阔,车来人往,人声鼎沸,阳光洒在崭新的楼房与干净的路面上,处处繁华热闹,比他们住的那间阴暗破旧的小屋要好上太多太多。街边小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