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突如其来,平静的生活被打破。往日温情化为泡影,所有人都被命运拖进痛苦的深渊。往日温暖美好的回忆,与当下的绝望相互交织、反复撕扯着柯景冉的心脏。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在寂静昏暗的机舱里,柯景冉蜷缩着身子,哭得无助又破碎。乔怀宜静静看着身旁落泪他。柯景冉的眼泪砸在深色的裤面上,晕开浅浅的水痕。他连哭泣都小心翼翼,抽泣声压在喉咙里,生怕自己惊扰到周围的人。心疼与深深的无力感缠绕住乔怀宜的心脏。他明明寸步不离守在柯景冉的身边,眼里只有柯景冉一人,可面对对方撕心裂肺的痛苦,他什么都做不了,既无法抚平他的伤痛,也没办法替他分担半分苦楚。乔怀宜微微俯身,伸出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。温热的掌心一下、一下的拍抚着柯景冉颤抖的后背,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用最简单的方式无声安抚。他的眼底覆上一层水雾。柯景冉太苦了。亲生父母将他抛弃,疼爱他的外婆,为了保护他离开,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,更是见识到人性险恶,好不容易拥有温暖的家庭,疼爱他的哥哥离世,圆满的家就此破碎,从此颠沛流离。现在千辛万苦终于重新找到家人,等来的却是养母癌症晚期、时日无多。这个被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、默默喜欢许久的人,几乎尝遍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与委屈。而他束手无策,只能眼睁睁看着柯景冉独自承受,他的爱意,在现实面前渺小又苍白。飞机抵达市的时候,天微亮。乔怀宜牢牢抓着柯景冉冰凉的手。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,直奔市中心医院。一路上,柯景冉始终沉默不语,双眼红肿不堪。车子一路疾驰,最终停靠在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前。两人推门下车,快步穿过来到往病患与家属,视线越过人群,虽然多年未见,但柯景冉依然能一眼认出那两道熟悉身影。男人身着一件深色外套,身形清瘦,常年的操劳与心事,压弯了他原本挺拔的脊背,脊背微微佝偻,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。站在他身侧的女人,披着一件宽松轻薄的外套。久病缠身让她面色惨白透明,唇色惨淡无血色,身形孱弱单薄,仿佛一阵稍微大些的风,就能将她直接吹倒。病痛耗尽了她身上所有生机,昔日温柔、爱笑的模样,早已消磨殆尽,只剩下无尽憔悴与衰败。两人手里拎着病历袋,动作缓慢笨拙,一举一动之间,都透着深深的无力,显而易见,他们打算放弃治疗。看到这一幕的瞬间,柯景冉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。隔着短短数米的距离,他能清晰看见母亲眼下厚重的乌青,看见她瘦削凹陷的脸颊;也能看见父亲眼底隐忍泛红的眼眶。时隔数年未见,他日思夜想、心心念念的亲人,早已被岁月风霜与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,再也没有当年的模样。柯景冉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,或许温馨,或许激动,或许满是温情相拥,或是责怪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真正重逢的这一刻,没有期盼已久的温馨,没有喜极而泣的拥抱,只有猝不及防的酸涩及心脏传来得痛楚。乔怀宜下意识收紧掌心,紧紧攥住柯景冉颤抖的手。他看向身边脸色惨白的柯景冉,又望向不远处两位憔悴的长辈,心口沉闷无比。哪怕早已提前做好心理准备,可亲眼目睹,依旧忍不住难过。柯景冉凝望着不远处那两道既熟悉、又陌生的身影,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情绪,彻底溃不成军。他微微张唇,声音沙哑,说出的话被风轻轻吹过:“爸妈……”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,清晰传入不远处夫妇二人的耳中。听见声音的两人同时僵在原地,缓缓抬头。女人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,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。当她的视线落在柯景冉身上时,眼里不可置信,心里复杂的情绪交错纠缠。多年未见,当年的少年已然褪去青涩懵懂,眉眼长开,轮廓愈发清晰,依稀还能看见儿时的模样。一旁的父亲连忙抬手,稳稳扶住身形不稳的妻子,指节不自觉收紧,喉结上下滚动,拼尽全力克制情绪,不让眼底的泪水落下。门口的风停了,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。柯景冉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脚步,漆黑的眼睛死死盯在女人憔悴的脸庞上,他清晰记得,从前的母亲最爱笑,性子温柔至极。可只有女人自己心里清楚,这些年来,她心底埋藏着怎样沉重的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