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晓玲面色憔悴苍白,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,手指下意识蜷缩。多年的心结与隔阂横在母子二人之间,她下意识想要退缩。迟疑片刻,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,轻轻搭在了柯景冉的掌心。他掌心温热,带着暖意,稳稳地托住了母亲。另一边,乔怀宜也随即下车,走到车尾,将行李取出。他不急不缓跟在后面,让一家三口相处。柯景冉放慢脚步,搀扶着母亲,一步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。父亲走在身边,全程沉默不语。一路走过熟悉的楼栋楼道,最终停在了家门口。这扇门承载过欢声笑语,也见证过破碎离别,封存着一家人所有的回忆。吴父缓步上前,打开房门。自打父母搬走后,柯景冉曾无数次站在这扇门前,来回徘徊,却始终没能踏进去半步。当年父母,锁便被换了,从那以后,这间屋子,再也没有属于他的钥匙。他扶住母亲,沉默跟在父亲身后,走进屋内。他将母亲扶到沙发坐稳,他才缓缓站直身子,抬眼环顾四周。屋内的陈设这么多年丝毫未变,老式茶几摆在原处,角落那盆早已枯透的绿植,也维持着当年摆放的位置,时光好似在这间老屋里按下了暂停键,周遭物件一如往昔,可屋内的人早已物是人非。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。他的视线掠过客厅,落在玄关的置物台上。台上安安静静摆着一只粗糙的橙色小猫陶艺摆件,小小的一团,做工稚拙又笨拙。这是吴甜安出事前几日,亲手捏好送给他的。小猫线条歪扭,耳朵一高一低,脸蛋轮廓不对称,上色杂乱潦草,摆在任何摆件旁都显得突兀,甚至算不上好看。他定定凝望着那只小猫,旁人都觉得这摆件粗陋难看,唯有他,视若珍宝。只因这拙劣的泥塑里,藏着独属于他们,安稳无忧的从前。风顺着半敞的窗缝钻进来,掀动轻薄的窗帘,也吹得置物台上的橙色小猫轻轻晃动。他清晰记得那日天光正好,吴甜安举着小猫,兴冲冲跑到他跟前,眉眼明亮雀跃,问他喜不喜欢。如今摆件依旧完好,可那个笑着送他礼物的哥哥,再也不会踏入这间屋子。柯景冉目光死死黏在那只小猫身上,一直紧绷的神经断裂,柯景冉只觉脑袋天旋地转,眼前变得模糊,双腿发软,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歪倒。就在他即将坠落的瞬间,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。柯景冉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。是乔怀宜。从踏入这间老屋开始,乔怀宜的目光就未离开过柯景冉。他静静看着柯景冉强撑镇定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,看穿了他故作坚硬外表下的脆弱。他清楚,柯景冉心里压了太多过往,神经紧绷太久,不过是咬牙硬撑。这场突如其来的眩晕,终究还是来了。一旁的两人慌忙起身,脸色慌张,吓得两位老人。乔怀宜将人慢慢抱到沙发上。他抬手拂开柯景冉额前散乱的碎发,随即转头看向神色慌乱的二老,语气沉稳,“叔叔阿姨别担心,没事的,他就是太累,歇会就缓过来。”靠在沙发上的柯景冉缓了许久,思绪才勉强清醒几分。他面色惨白,眼底还残留着眩晕后的茫然。他勉强挺直身,声音沙哑虚弱,顺着乔怀宜的话轻声附和,安抚父母。“爸妈,我没事,就是有些累,歇一会儿就好,不用忙活。”黄晓玲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,心疼得抬了抬手,又怕贸然触碰惊扰到他。屋内再度陷入安静。柯景冉缓缓闭上眼,身处这间满是回忆的老屋,身旁又有安稳的守护,他难得放松。吴海看在眼里,不忍出声打扰,默默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,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,轻轻放在桌面。他转头看向乔怀宜,语气温和恳切:“我先扶你阿姨进房间休息,她今日心绪波动太大,身子扛不住折腾。怀宜,劳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景冉。”他顿了顿,望脸色惨白的柯景冉,轻声补充,“我一会去厨房做饭,等下再把景冉从前的房间收拾出来。”“您放心。”乔怀宜微微点头,“我会守着他。”得到回答,吴海才搀扶着黄晓玲,走向卧室。二老脚步放得极轻,卧室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里屋的动静。客厅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柯景冉靠着沙发,睫毛垂落,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额角沁出一层虚汗。乔怀宜没有打扰他,安静坐在沙发上。他了解柯景冉了。这人向来性子执拗,习惯将所有伤痛、思念与委屈死死闷在心底,从不肯外露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