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从他生前的意愿,我们找了一处海域,将甜安的骨灰撒入大海,让他归于山海,自由自在。”“往后几年,你母亲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不少,只是心里的执念依旧没能放下。她总是日复一日往海边跑,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礁石上,从日出待到日落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我下班之后,便立刻赶去海边陪她,日复一日,一晃就是八年。”说到这里,吴父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,“前段时间,她频繁说腹部刺痛,腰背也痛,夜里会更痛,常常疼得整个人蜷缩在床上。我不敢耽搁,立刻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。”老人语气里满是无力:“检查结果出来,是胰腺癌晚期。”“她生病之后,想要回市。我没有丝毫犹豫,我也不想法放弃,带着她回来接受治疗。这段时间辗转多家医院,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案,可病情恶化的速度太快,我们终究无力回天。医生告知我,你母亲最多,只剩下半年的时间。”柯景冉怔怔地坐在原位,脑子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一时间竟无法消化这个残酷的消息。“如今她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,整日昏昏沉沉陷入昏睡,只有极少数时候,能短暂摆脱病痛清醒片刻。”“以前的你母亲执拗偏激,被丧子之痛困住,钻了一辈子牛角尖,还因为一己执念,用最伤人的方式伤害了你。”“生病之后,他变得格外沉默。夜里偶尔清醒,她总会躺在床上,一遍又一遍悄悄念着你的名字。”“景冉,她早就后悔了。只是一辈子要强,拉不下脸面,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。”吴海抬眼,目光恳切地看着他:“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爸爸只求你一件事……能不能原谅她?”他红着通红的眼眶,摇着头,哽咽着回答:“我从来就没有怪过妈妈。”看着眼前哭得狼狈、委屈的人,吴海很后悔。当初他自以为是为孩子好,天真以为放手就能让柯景冉远离伤痛、安稳度日。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,这些年他孤身一人漂泊在外,寻亲无果,过得远比任何人都要辛苦。这一顿晚饭,没有人再有心思吃下去。“好了,饭菜都凉了。”吴海强出声打破沉默,“吃完就上楼回房间休息吧,你的房间,怀宜已经帮你彻底打扫干净了。”闻言,柯景冉下意识抬起通红的眼睛,转头望向乔怀宜。乔怀宜微微点头,眼里是温柔的安抚,饭后,两人一同回到房间。柯景冉在那扇尘封已久的房门前停下。门锁上落满厚厚的灰,足以证明这么多年来,他的父母同样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,不敢直面关于吴甜安的一切。柯景冉指尖微微发颤,缓缓抬手,想要触碰那冰凉的门把手。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,一只温热的手掌,攥住他冰凉的手腕。柯景冉茫然抬眼,看向着乔怀宜。乔怀宜心疼道:“景冉,你现在情绪太不稳定,先好好休息。等你调整好心态,我们再一起推开这扇门,好不好?”短暂的沉默过后,柯景冉轻轻点头,“好。”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走属于自己的房间。抬手推开房门,干净整洁的房间映入眼帘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屋内,照亮一尘不染的家具,熟悉的布局。时隔数年,他终于回家了。柯景冉看向身旁始终默默陪着自己的男人,认真开口道谢:“谢谢你,乔医生。”乔怀宜缓步走到他面前,语气温柔:“只是小事,不用跟我客气。”“对我来说不是小事。”柯景冉仰起头,无比真诚,“谢谢你帮我找到爸妈,也谢谢你愿意陪我来市,今天若是没有你陪着我,我根本撑不过去。”乔怀宜心头一软,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意,缓心安抚:“我是你哥哥,你的所有事情,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。不许再哭了,乖乖上床躺着休息。”“嗯。”乔怀宜替他掀开被子,一边铺床一边轻声解释:“床上这套被褥是叔叔临时给我的,全新的。你以前用过的旧物件落灰受潮,我已经全部帮你清理扔掉了。”柯景冉顺从躺进被窝,轻轻点头:“辛苦你了。”“好好睡一觉,我在这里陪着你,等你睡着我再离开。”“好。”半小时后,确认柯景冉睡着,乔怀宜才放轻脚步,退出房间。他靠在走廊墙壁上,拿出手机,今天他轮休不用去医院,但明天一早,有一台手术,晚上他得回去。一边情绪极脆弱的柯景冉,一边是无法推脱的工作,心底的担忧与牵挂几乎要将他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