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怀宜蹙起眉,薄唇轻启,“季御清。”柯景冉一觉睡到傍晚五点多,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掀开被子下床,下了楼。客厅内,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。只有吴海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,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棉质居家服,手里捧着一本旧书,安静的看着。听见下楼的脚步声,吴海抬头看向他:“醒了?睡得怎么样?”柯景冉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轻声问道:“爸,乔医生去哪里了?”“刚才你妈妈醒了,想出门吹吹风散散心。”吴海合上书本,“本来是我陪她出去走走,怀宜那孩子执意揽下这件事,我拗不过他,只能答应。”闻言,柯景冉就要往门外走:“那我出去找找他们。”“不用着急。”吴海连忙开口叫住他,摆了摆手,“你妈妈刚刚给我打过电话,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柯景冉停下脚步,沉默两秒,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“过来坐。”吴海拍了拍身侧的空位,“跟爸爸说说,你的这些年。”柯景冉走过去,坐在吴海身边。缓缓开口,“你们走之后,我找了很多地方,到处打听你们的下落,可一直没有消息。后来我毕业之后,离开了市,去了h市。”“我现在是一名护士。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柯景冉话音落下,一旁的吴海垂眸良久,胸腔起伏,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,嗓音沙哑:“这些年,真是委屈你了。”闻言,柯景冉缓缓摇了摇头。手下意识蜷缩,反复抠着棉质衣角,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忐忑与不安。他沉默几秒,抬起泛红的眼睫,语速缓慢又迟疑:“爸,你……你不介意我谈的对象,是男生吗?”话说出口的瞬间,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柯景冉的手攥得更紧,心底惶恐。世俗偏见如同无形的枷锁,从古至今,同性之间的爱恋从来都不被大多数人接纳,甚至会被贴上离经叛道的标签,他从未奢望过能从长辈这里,得到一包容。下一秒,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肩膀。吴海没有半分抵触与诧异,“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,没有任何人能够束缚、限制你。只要你自己过得舒心快乐,能安稳幸福地过完这一生,就没必要在意旁人的想法。”柯景冉有些发愣。他原本做好了被劝说、被反对的准备,万万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干脆地接纳这件事。“谢谢你,爸。”他嗓音发哑,强忍着即将坠落的泪水。此时,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,房门被人轻轻推开,是乔怀宜扶着疲惫的黄晓玲回了家吴海见状,快步上前接过乔怀宜手中菜,“怎么还特意买菜来回来,真是辛苦你了,乔医生。”“没事的叔叔,只是顺路而已,谈不上辛苦。”乔怀宜淡淡回应一声,目光落在情绪低落的柯景冉身上。他缓步走到柯景冉面前,柔声询问:“现在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柯景冉轻轻摇头,眼底的红还未褪去。随后他主动伸出手,扶住憔悴的黄晓玲。黄晓玲没有推开他的触碰,声音虚弱又疲惫:“扶我进房间吧,我有几句话,想单独和你说说。”“好。”柯景冉温顺应声。他搀扶着黄晓玲,一步步走向卧室。吴海望着两人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也好,静下心好好聊聊,解开心里的心结。”安静的卧室里,窗帘半掩着,隔绝了外界大半的光亮。黄晓玲躺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憔悴。柯景冉搬了一把椅子,静静坐在床边,手局促地抵在膝盖上。漫长的沉默笼罩在卧室中,空气中漂浮着化不开的沉重。良久,黄晓玲才缓缓抬眼,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,打破死寂:“这么多年,景冉,你有没有恨过我?”他垂下脑袋,声音细弱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没有,妈,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。我一直都能理解,你当年的心情。”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,黄晓玲积攒几年的情绪崩塌,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,声音颤抖不止:“当年是我太偏执、太愚蠢了。我死活不愿意接受你哥哥失明、一辈子看不见的事实,被私心冲昏了头脑,不顾一切执意要移植你的眼角膜给你哥哥。”“就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,不仅伤透了甜安的心,最后更是逼得他绝望跳楼,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就是个罪人啊。”“这些年,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,夜夜被噩梦纠缠。梦里你们兄弟二人原本开开心心,可只要看见我,就会浑身发抖,拼了命地躲闪逃离。我每天都在后悔,多想找机会求得你们的原谅,可每次都什么也抓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