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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“七年没看了，补回来。”谢以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吃，假装没听见。吃到一半，周渡忽然开口：“书店里的东西下午送过来。到时候你看看有没有少的。”“嗯。”“那瓶药我已经让人去验了。”谢以安猛地抬起头，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，弹了一下滚到地上。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瞬。王姐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周渡靠在椅背上，眼神淡淡的，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——他看见了谢以安的反应。“你、你说什么？”谢以安的声音有点发紧。“你口袋里的维生素。”周渡一字一顿，“我早上走的时候从你外套里拿的。”谢以安的脸白得像纸。“你翻我东西？”“你浑身上下哪样东西不是我的？”周渡的语气没有起伏，但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，像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，“一瓶维生素而已，你紧张什么？”谢以安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，借着这个动作避开周渡的视线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捡了两次才把筷子捏住。他直起身，把筷子放在桌上，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汤。汤很烫，烫得舌尖发麻，但他没吭声，因为那股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点。“我没有紧张。”他说，声音稳了一些，“我只是觉得你不尊重我。”“尊重？”周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一闪而过，“谢以安，你在我面前谈尊重？”谢以安放下汤碗，抬起头直视他：“那我应该谈什么？认命？”空气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周渡的目光沉了下去，嘴角的笑意彻底没了。他站起身，绕过餐桌，走到谢以安面前，弯腰，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，把人困在中间。他的脸离得很近，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谢以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，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。“你认不认命，是你的事。”周渡的声音低下去，有点哑，像忍着什么，“但你跑不掉了，这是我的事。”谢以安盯着他的眼睛。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——苍白、狼狈、无处可逃。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躲。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。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。最后还是王姐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，看到这架势，盘子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，她吓得“哎呀”一声，赶紧又缩了回去。僵局被打破了。周渡直起身，退后一步。他低头看着谢以安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忽然伸手，用拇指擦了一下谢以安的下唇。“汤烫也不知道吹凉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责备还是心疼的东西。谢以安整个人僵住了。那个触碰太轻，太短，但指腹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嘴唇上。周渡收回手，转身走向玄关，拿起车钥匙。“吃完了上楼休息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下午我还有个会，晚上回来吃饭。”门关上了。但谢以安没看到的是——周渡走出门后，没有立刻进电梯。他靠在走廊的墙上，闭着眼睛，右手攥着车钥匙，指节泛白。他在那里站了十几秒，才深吸一口气，按下电梯按钮。谢以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。面前的鱼凉了，汤也凉了。他慢慢伸出手，拿起那盘水果——切好的苹果，每一块都大小均匀，皮削得干干净净。周渡以前从来不会削苹果。七年前有次谢以安想吃苹果，周渡拿着水果刀削了半天，削出来的苹果像被狗啃过一样，皮连着肉，肉连着皮，最后谢以安笑着抢过刀自己削。现在他削得这么好。谢以安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他掏出手机，翻了翻通讯录。没有几个联系人，送货小哥、房东、偶尔来买书的几个老顾客。他盯着那个没备注的号码——周渡的，他背得出来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锁了屏。楼上那间空荡荡的房间还等着他。画室。周渡说要给他一间画室。可是他早就不会画画了。右手的手腕内侧，有一条细长的疤，是七年前留下的。平时被袖子遮住，没人看得见。但每次拿起画笔，那条疤就会隐隐作痛——不是真的疼，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。谢以安站起来，把碗筷收进厨房。王姐要抢着洗，他摇了摇头，自己拧开水龙头，一个一个地洗。水流冲在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他洗得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王姐站在旁边，看着他洗了五分钟的碗，终于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谢先生，周总他不是坏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