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区在二楼,走廊很安静,铺着地毯,墙上挂着风景画,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。护士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休息室,里面有沙发、电视、饮水机,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。“周先生,按照您的要求,体检项目包括常规检查、血液检查、心电图、b超、胸片、胃肠镜……”护士拿着一份清单念了一大串,然后看向谢以安,“这位就是今天体检的客人吧?”周渡点了点头。护士把一张体检单递给谢以安:“谢先生,我们先抽血,抽完血可以吃一点东西,然后做其他项目。空腹项目都集中在前面,您放心。”谢以安接过体检单,低头看了一眼。密密麻麻的项目,从头到脚查了个遍,连骨密度都查了。他攥着体检单的手微微用力。“走吧。”周渡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抽血室在走廊尽头,门半开着,里面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正在准备采血器具。谢以安走进去,在椅子上坐下,把袖子卷上去。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运动护腕。周渡靠在门框上,看到了那条护腕,目光停了一瞬,但没说什么。女医生用橡胶管绑住谢以安的左臂,拍了拍血管,消毒,扎针。动作很利落,但谢以安还是偏过头去,不敢看。他不是怕疼,是看到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样子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。“好了,按着。”女医生把棉球按在针眼上,让谢以安自己按住。周渡走过来,拿过棉球,替他按着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按在谢以安的胳膊上,指腹的温度透过棉球传到皮肤上。“我自己可以。”谢以安说。“我帮你按着。”周渡没松手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按着棉球,一个被他按着。护士在旁边整理采血管,一共抽了七管血,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,每一管上面都贴着谢以安的名字。谢以安看着那些写着“谢以安”三个字的采血管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七年了,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各种表格、单据、病历本上,提醒他他又变回了谢以安,不再是林安。“想什么呢?”周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“没什么。”周渡把棉球拿开看了看,血止住了,就把棉球扔进垃圾桶,顺手把谢以安的袖子放下来。“行了,去吃东西。”体检中心的早餐很简单,牛奶、面包、白煮蛋,在休息室里吃。谢以安剥了一个鸡蛋,蛋白剥得坑坑洼洼的,蛋黄掉出来碎成两半。他左手不太会剥鸡蛋。周渡看了一会儿,伸手拿过鸡蛋,三两下剥好了,蛋白完整光滑,放在谢以安的盘子里。谢以安看着那个白生生的鸡蛋,没说话,拿起来吃了。吃完早餐,接下来的体检项目一项一项地做。心电图、b超、胸片、骨密度……每一个项目都有护士带着,不用排队,不用等结果,做完了就走。谢以安像个人偶一样被带着在各个科室之间转,脱衣服、躺下、检查、穿衣服、起来。周渡全程跟着,站在门口等,有时候进来站在旁边看。做b超的时候,医生让谢以安把上衣撩起来,露出腹部。凉凉的耦合剂涂在皮肤上,探头在上面滑来滑去。周渡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谢以安的腹部。那里皮肤很白,薄薄的,能看到肋骨的轮廓。肚脐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,颜色已经很淡了,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周渡的眼神变了。他没说话,但谢以安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变化。他偏过头,不看周渡。b超做了大概十分钟,医生收了探头,递给他纸巾:“好了,擦干净吧。”谢以安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,把衣服拉下来。走出b超室的时候,周渡忽然开口:“你肚子上的疤哪来的?”“阑尾炎。”谢以安说,“前几年做的手术。”周渡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最后一项是胃肠镜,要做麻醉。谢以安躺在检查床上,护士给他扎上留置针,麻醉医生走过来,拿着注射器。“谢先生,现在给您推一点麻药,您会慢慢睡着,醒来就做完了。”谢以安点了点头。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去,几秒钟后,天花板开始旋转,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闭上眼睛之前,他看到周渡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,谢以安来不及看清,意识就断了。再醒来的时候,他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,身上盖着薄被子,手上还扎着留置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周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手机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