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?”谢以安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。周渡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来,插了一根吸管。谢以安含住吸管喝了几口,嗓子才舒服了一些。“做完了?”他问,声音沙沙的。“做完了。”周渡把水杯放回去,“胃肠镜没问题,有点浅表性胃炎,不严重。医生开了药,按时吃就行。”谢以安点了点头。“其他项目的结果要等几天。”周渡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“血液检查的项目多,有的要一周。”“包括那个药?”周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。“包括那个药。”他说。谢以安垂下眼睛,盯着被子上的花纹。白色的被套上有浅浅的蓝色条纹,一条一条的,数也数不清。“周渡,”他忽然说,“如果那个药真的是维生素呢?”周渡没有立刻回答。病房里很安静,能听到走廊上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,车轮碾过地砖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“那就是维生素。”周渡说,语气很平。谢以安抬起头看他。周渡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,但谢以安认识他太久了,久到能从他眨眼的频率里读出一些东西。周渡在撒谎。他不相信那是维生素。谢以安没再说什么,重新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。“休息一会儿。”周渡站起来,“等麻药完全过了再走。”“你今天不去公司?”“不去。”谢以安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意。麻药的劲儿已经过了大半,脑子越来越清醒。他能听到周渡在病房里走动的声音,脚步很轻,但地板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然后是一把椅子被拉开,周渡又坐下了。安静了一会儿,谢以安听到手机按键的声音,周渡在发消息。“我口渴。”谢以安睁开眼。周渡站起来,给他倒了水,还是用吸管。谢以安喝了几口,忽然说:“你坐了一上午了,不累?”“不累。”“你昨晚就睡了两个小时。”周渡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把水杯放回去,重新坐下了。“你关心我?”他问。谢以安没回答。周渡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,自己也就不问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,闭上眼睛。“我眯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你有事叫我。”谢以安看着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周渡身上,把他黑色的毛衣照出一层暖色调的光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睡着了之后,那张脸的线条柔和了很多,少了清醒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。谢以安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下午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,周渡还在读研究生,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。有一天周渡感冒发烧,请了假在家休息。谢以安下课过去看他,推门进去,周渡正蜷在床上睡觉,被子只盖了一半,脸烧得通红。他走过去,伸手探周渡的额头,很烫。他去厨房倒了水,找了退烧药,回来叫周渡起来吃。周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他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又傻又甜,像个吃到糖的小孩。“你来了。”周渡说,声音哑哑的。“嗯,把药吃了。”周渡吃了药,又拉住谢以安的手不肯松开,说“你别走”。谢以安没走。他在床边坐了一下午,看着周渡睡觉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周渡脸上,那时候他的脸比现在圆一些,还没有这么锋利的下颌线。那个下午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偷来的。后来呢?后来周渡的父亲来了。谢以安收回思绪,发现自己盯着周渡看了太久。他把目光移开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医院的花园,种了几棵银杏树,叶子刚开始变黄,绿中带金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花园里有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散步,慢慢悠悠的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谢以安看了一会儿,又转头看周渡。他还睡着,呼吸很轻很均匀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,皮肤比脸上的颜色浅一些。谢以安忽然注意到一件事。周渡的无名指上,那道疤旁边,多了一个东西。一枚戒指。很细的银色素圈,没有花纹,没有刻字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戴在右手无名指上,刚好遮住了那道削苹果留下的疤痕。谢以安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。他以前没见过这枚戒指。七年前周渡不戴戒指,现在也不应该戴——周渡没有结婚,没有订婚,没有任何理由在无名指上戴一枚戒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