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盘西红柿炒蛋,一盘清炒西兰花,一碗紫菜蛋花汤。西红柿炒蛋,鸡蛋嫩黄的,西红柿红彤彤的,没有放糖。谢以安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,嚼了嚼。“咸了。”他说。周渡站在旁边,围裙还没解,自己也夹了一口尝了尝,皱了皱眉。“是有点咸。”他说,“下次少放盐。”谢以安没再说话,低下头,一口一口地把那盘西红柿炒蛋吃完了。整盘。全吃完了。周渡站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指在裤缝上攥了攥,又松开了。谢以安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,放下筷子。“还行。”他说。周渡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刻意的笑,是真的忍不住了。“你刚才说咸了。”周渡说。“是咸了。”谢以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“但能吃。”“那你下次还吃吗?”谢以安放下汤碗,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厨房。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“吃。”他说,没回头。然后走进厨房,把碗放在水池里,拧开水龙头,开始洗碗。水流冲在他手上,凉丝丝的。他低着头,耳朵还是红的。周渡站在餐厅里,看着厨房的方向,看着谢以安弯着腰洗碗的背影。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戒指内侧刻着“以安”两个字,贴着皮肤,早就被体温捂热了。他伸手转了转戒指,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回去。王姐从自己房间出来,看到周渡站在餐厅里傻笑,又看到厨房里谢以安在洗碗,愣了一下,然后默默退回了房间,把门关上了。她靠在门板上,捂着嘴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哎呦喂。”她小声说了一句。新药新药的第一天,谢以安是在周渡的目光里吃下去的。早上八点,餐桌上摆着粥、小菜、水煮蛋,还有一杯温水。药盒打开放在旁边,三粒药片排成一排,白色、蓝色、白加蓝的胶囊。谢以安拿起那粒白色的,看了看,放进嘴里,喝了一口水,咽下去。然后是蓝色的。最后是那粒胶囊。三粒药,三口水分三次咽的。不是吞不下,是习惯——以前吃的那些药太大了,卡过喉咙,后来他就学会了分开吞。周渡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筷子,但没动。他看着谢以安把三粒药全部咽下去,才拿起粥碗喝了一口。“行了?”他问。“行了。”“有什么感觉?”谢以安看了他一眼:“刚吃下去,能有什么感觉?”周渡没再问了。他低头喝粥,夹了一块腐乳放在谢以安碗边的小碟子里。谢以安没吃那块腐乳。不是不想吃,是周渡不知道——他这七年口味变了很多,以前爱吃的腐乳,现在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。但他没说,把腐乳推到一边,夹了一筷子青菜。周渡注意到了,把那碟腐乳拿过来,自己吃了。“你不爱吃腐乳了?”他问。“嗯。”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“几年前。”周渡没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但从那天起,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腐乳。---上午周渡去了公司。出门之前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谢以安坐在沙发上看书,余光看到他在那里磨蹭,没抬头。“我走了。”周渡说。“嗯。”“药吃了吗?”“你看着我吃的。”“午饭王姐做,你想吃什么跟她说。”“嗯。”“我下午早点回来。”谢以安放下书,看着他: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周渡站在玄关,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,抿了抿嘴,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。“陈主任说,新药前两周可能会有副作用。”他说,“头晕、恶心、嗜睡,都有可能。你一个人在家——”“王姐在。”“王姐不懂这些。”谢以安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周渡不是不想去公司,是不敢走。他怕谢以安吃药之后出什么事,身边没有人。“周渡。”谢以安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“嗯。”“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我。”“我可以。”“你不可以。你有公司要管,有员工要养,有你爸那边要应付。”谢以安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去上班,我答应你,如果不舒服,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。”周渡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保证?”“我保证。”周渡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谢以安听到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,然后才往电梯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