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渡翻开书,指着一页:“这里,‘混合发作’是什么意思?”谢以安看了一眼:“就是躁狂和抑郁同时出现。又兴奋又绝望,又精力旺盛又想死。最难受的一种状态。”周渡的手指在书页上攥紧了。“你经历过?”他问。“经历过。”“什么感觉?”谢以安想了想。“就像一个人同时在火上烤和在冰里冻。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同时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你想做很多事,但一件事都做不了。”周渡合上书,靠在墙上。“你以前不跟我说这些。”他说。“你以前没问。”谢以安说,“而且以前说了你也听不懂。”“现在听得懂了?”“现在你至少看了书。”周渡看着他,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“谢以安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谢以安没说什么,转身走进主卧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“周渡。”“嗯。”“明天我想去书店看看。”周渡愣了一下:“书店已经封了。”“我知道。我就想在外面看看。”周渡沉默了几秒。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“你不是要上班吗?”“请半天假。”“你不用——”“我陪你去。”谢以安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那明天上午。”“好。”谢以安走进主卧,这次他关了门。不是不想让周渡进来,是今天笑得有点多,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,不想让人看到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冰箱上贴着那张画,三道线。王姐说好看,周渡说好看。他自己觉得不好看。但他把那张纸贴在冰箱上了。因为那是七年来他画的危机星期一早上,谢以安醒得比平时早。窗帘没拉严实,光还是从那条缝里挤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翻了个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七点二十。药已经放在床头柜上了,旁边是一杯水,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。“今天上午陪你去书店。早饭别吃太多,中午回来吃。”谢以安看着那张便利贴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揭下来,贴在手机背面。上一张还没撕,写着“药在餐桌上,吃完早饭再吃”,两张叠在一起。他洗漱下楼,周渡已经在餐桌前了。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头发没打发胶,刘海垂在额前,看起来比平时软了很多。但谢以安注意到,周渡眼下有青黑,比昨天重。“昨晚没睡好?”谢以安坐下来。“还行。”周渡把粥碗推过来,“药吃了吗?”“还没。”谢以安拿起那杯温水,把三粒药一粒一粒地吞了。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“还行。头不晕。”周渡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低头喝粥,但喝得很慢,像是没什么胃口。“你怎么了?”谢以安问。“没事。”“你脸上写了‘有事’。”周渡放下粥碗,看了他一眼。“公司的事。”他说,“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,今天下午要开紧急会议。”“严重吗?”“不算严重,但挺烦的。”周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腐乳,放到自己碗里——他已经不在谢以安面前放腐乳了,“之前投的一个地产项目,合作方资金链断了,项目停工。银行在催贷款,有几个小股东闹着要撤资。”谢以安不太懂这些,但他听出了几个关键词:资金链断了、停工、银行催贷、股东撤资。“会影响公司吗?”“不会。”周渡说得很干脆,“周氏盘子大,一个项目伤不到筋骨。但处理起来麻烦,要跟银行谈,要跟股东谈,还要找新的合作方接盘。”“那你今天下午去开会?”“嗯。上午陪你去书店,下午回公司。”“要不上午别去了,”谢以安说,“你忙你的,书店我自己去就行。”周渡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答应你的事,不做我会一直想着。”他说,“想着就没办法专心处理公司的事。”谢以安没再劝。吃完早饭,周渡换了鞋,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把车钥匙。“开我的车。”他说。“你平时不都是司机开吗?”“今天不想让人跟着。”谢以安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。他知道为什么——去书店这件事,周渡不想有外人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