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小说网

第36章（第1页）

车从江湾壹号开出去，沿着滨江路往老城区走。周渡自己开车，开得不快，一只手握方向盘，一只手搭在档把上。谢以安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矮旧楼房。开到一半，周渡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皱了皱眉，按了免提。“周总，林总那边又打电话来了。”是助理林峯的声音，语速很快，“他说今天下午之前必须给答复，不然他就把手里的股权转让给鼎辉。”“告诉他，下午两点开会，会上谈。”周渡的声音很冷，跟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“我说了，他说等不了。他说——”“他说什么？”“他说周氏现在现金流紧张，没资格跟他谈条件。”周渡没说话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“林峯。”“在。”“你帮我查一下，鼎辉那边谁在跟林总接触。”“已经查了。是鼎辉的副总，赵明远。”周渡的眼神变了一下。谢以安注意到了，那个名字让周渡的反应不一样。“赵明远？”周渡重复了一遍。“对。他上周跟林总吃了两次饭，一次在希尔顿，一次在私人会所。”“知道了。下午开会之前，你把鼎辉近半年的投资项目整理一份给我。”“好的，周总。”电话挂了。车里安静了几秒。“赵明远是谁？”谢以安问。周渡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。“以前周氏的人。”他说，“被我开掉的。”“为什么开掉？”“挪用公款。数额不大，但性质恶劣。我当时刚接手公司，需要立威，就把他开了。”“他记恨你？”“记恨。他一直觉得我是借题发挥，拿他开刀给其他人看。”周渡的语气很平，“后来他去了鼎辉，做得不错。鼎辉这几年扩张很快，专门收购有问题的项目，低价接盘，包装之后再卖出去。”“所以他想抢你这个项目？”“他想逼林总低价转让股权，然后鼎辉接手。这样一来，项目亏的钱算周氏的，赚的钱算鼎辉的。”谢以安虽然不懂商业，但这笔账他听明白了。“那个人很麻烦？”他问。周渡没回答。他把车停在巷口，熄了火。“到了。”他说。谢以安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，没再追问。两个人下车，沿着那条谢以安走了七年的路，慢慢往前走。书店在巷子深处，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，墙面刷的白漆已经发黄。书店到了。卷帘门拉下来了，上面还贴着那张白色封条，但已经被人撕了一个角。门上的玻璃被擦过——不是擦干净的，是有人用手抹了一把，留下一道弧形的印子。谢以安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卷帘门。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周渡站在他身后，“前几天物业的人来检查过水电。”“不是物业。”谢以安蹲下来，指了指卷帘门下面的缝隙，“你看，门缝里塞了东西。”周渡蹲下来看。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，从门缝下面塞进去的，露出一小截。谢以安把那截纸抽出来，展开。是一张便签纸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：“老板，什么时候开门？我想买《小王子》。”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写的。下面画了一个笑脸。谢以安看着那张纸，笑了。“应该是隔壁理发店老张的女儿。”他说，“她今年上四年级，上学期在我店里买了一本《夏洛的网》，说好看，让我给她留一本《小王子》。”周渡看着他笑，没说话。谢以安把那张便签纸仔细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——门禁卡和钥匙，周渡给他的。他蹲下来，把钥匙插进卷帘门的锁孔里，拧了一下。锁开了。他回头看周渡：“你没换锁？”“没换。”周渡说，“你的店，锁还是你的。”谢以安拉着卷帘门往上推。门很重，推了一半就卡住了，他踮起脚够不到。周渡走过来，伸手帮他把门推上去。两个人一左一右，把卷帘门推到了顶。阳光照进店里。书店里空了。书架还在，但上面的书全没了。收银台还在，但上面的绿萝不见了。地上有很多灰，墙角有蜘蛛网，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。谢以安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店。他开了七年。现在空了。他走进去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空空的声音。他走到收银台后面，弯腰从抽屉里摸了一下——空的。但他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一样东西。一根橡皮筋。黑色的，很旧了，失去了弹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