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以安拿起手机,拨周渡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没人接。又拨,响了四声,还是没人接。他打林峯的号码:“你带我去。”“谢先生——”“带我去。”林峯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车开了二十分钟,到了鼎辉大厦。林峯把车停在地下车库,谢以安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,但他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了。两个人坐电梯上楼。电梯里,谢以安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。18、19、20。他想起七年前,他一个人坐在周父面前,说“我走”。那时候他害怕,但他没哭。现在他也害怕,但这次他不想走。21楼,电梯门开了。林峯带着他走到会议室门口,两个保安站在外面,看到林峯,伸手拦了一下。“周总在里面。”保安说,“外人不能进。”“我是他助理。”林峯亮了一下工牌。“他可以进,这位不行。”谢以安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门是深棕色的,实木的,很厚,隔音很好。他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。“林峯,你进去。”谢以安说,“我在外面等。”林峯看了他一眼,推门进去了。门关上的时候,谢以安从门缝里看到了周渡的背影。他坐在长桌的一侧,对面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,应该就是赵明远。周渡的肩膀绷得很紧,后脑勺的头发有几根翘着,像是用手抓过的。谢以安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。两个保安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。走廊很长,铺着灰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鼎辉集团的企业文化宣传画——“诚信、创新、共赢”。谢以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,觉得有点可笑。一个用威胁和诽谤做武器的人,公司墙上挂着“诚信”。他拿出手机,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我在门口。”过了大概一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周渡回复:“谁让你来的?”“林峯。”“他在门口?”“嗯。”“等我出来再跟你算账。”谢以安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弯了一下。算账。这个词周渡以前也说过,但以前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威胁,现在说出来的时候——他想了想,现在说出来的时候,像是一句玩笑。他靠在墙上,等着。走廊里很安静,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。他拿出手机,刷了一下新闻。赵明远的名字还在热搜上,但点进去之后,置顶的新闻已经是周氏集团的律师函了。评论区有人说“诽谤是要坐牢的”,有人说“赵明远这次玩大了”,也有人说“周氏的澄清公告写得挺清楚的,一看就是有准备”。谢以安把手机锁屏,继续等。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会议室的门开了。周渡先走出来,脸色很冷,但看到他的一瞬间,那层冰裂了一条缝。赵明远跟在后面,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油亮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容不达眼底。他看到谢以安,目光停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这就是谢以安?”他问周渡。周渡没理他,走到谢以安面前,拉起他的手腕,往电梯走。“周总,慢走。”赵明远在身后说,“考虑好了给我电话。”电梯门关上了。周渡松开谢以安的手腕,按了一楼的按钮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,声音很冷。“林峯带我来的。”“我让他别告诉你。”“他是你助理,不是你的狗。他有自己的判断。”周渡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很沉。“你进来掺和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谢以安听出了里面的烦躁,“赵明远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你来了他更得意。”谢以安看着他。“我不是来掺和的。”“那你是来干什么的?”“来接你。”周渡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个人穿过大堂,走到停车场。林峯已经提前跑下来把车开到了门口。周渡拉开车门,让谢以安先上车,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。“林峯,回公司。”他说。车开出去。三个人在车里,谁都没说话。谢以安坐在后座,周渡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的手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。“周渡。”谢以安说。“嗯。”“赵明远说什么了?”周渡沉默了几秒。“他要滨海新城项目。我给他两条路——要么撤诉,项目的事可以谈;要么法庭见,他诽谤的罪名跑不掉。”“他选哪个?”“他说要考虑。”谢以安点了点头。“他还说了别的话吗?”周渡没回答。但他的手从座位上移过来,握住了谢以安的手。掌心很热,手指很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