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了什么?”谢以安又问了一遍。“他说,‘你那个精神病男朋友,当年被你爸逼走的吧?你爸要是知道你又把他找回来了,会不会再出手?’”周渡的声音很平,但握着他的手在用力。谢以安没说话。“他还说,‘周渡,你护不住他的。你爸、媒体、舆论,随便哪个都能把他撕碎。你拿什么护?’”车里安静了。林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,又移开了目光。“周渡。”谢以安说。“嗯。”“你拿什么护?”周渡转过头看着他。“拿命。”他说。谢以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着周渡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有烦躁,但没有任何犹豫。“你别动不动就说命。”谢以安说,“你的命不值钱?”“你的命值钱。”“周渡——”“我说了,拿命护。”周渡的声音不大,但很重,“七年前我没护住你,是我没用。这次谁来了都不行。”谢以安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你这个人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真的是——”“有病。我知道。”谢以安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眼泪掉下来了,但嘴角是弯着的。他低下头,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。“别哭了。”周渡说。“没哭。”“你眼睛红了。”“那是进沙子了。”“车里没沙子。”“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。”周渡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把谢以安的手握得更紧了,十指扣进去,掌心贴着掌心。车开回周氏大厦。林峯把车停在地下车库,三个人坐电梯上楼。到了顶楼,周渡走进办公室,谢以安跟在后面,林峯去自己的工位了。门关上。“你坐下。”周渡指了指沙发。“你审犯人呢?”“我审你。”谢以安在沙发上坐下,周渡站在他面前,双手插在裤兜里。“你今天不该去。”周渡说。“我去了又怎样?”“赵明远看到你了。他知道你的长相、你的名字、你的身份。他手里还有你的病历。”“我的病历怎么在他手里?”周渡的表情僵了一下。“我不知道。可能是林总那边弄到的,也可能是——我爸。”谢以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“你爸把我的病历给赵明远了?”“不确定。但有可能。”谢以安闭上眼睛。七年前,周父用钱逼他走。七年后,周父用他的病历当武器。那个人从来没用过刀,但他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变成刀。“周渡。”他睁开眼。“嗯。”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渡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。“先把赵明远解决。他那边只要撤诉,媒体热度就会彻底降下来。然后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“然后什么?”“然后我去找我爸。”谢以安看着他。“你去找他干什么?”“跟他说清楚。谢以安是我的人,动他就是动我。他要是再出手,周氏我不要了。”“你上次不是跟他说过了吗?”“上次他说‘你舍得吗’,我说‘舍得’。他不信。”周渡的声音很沉,“这次让他信。”谢以安没说话。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周渡的手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在沙发上,握着手。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,又变成了灰蓝色。“周渡。”谢以安说。“嗯。”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“什么?”“不管发生什么,你别一个人扛。”周渡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“我答应你了。”“我也答应你。”两个人对视着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空调外机嗡嗡响。窗外江面上的灯亮了,游船来来往往,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。“走吧,回家。”周渡站起来。“你今天不看文件了?”“不看了。”“你不是说要应诉吗?”“明天再说。”周渡拿起外套,拉着谢以安的手走出办公室。林峯还在工位上,看到他们出来,站了起来。“周总,明早——”“明天再说。你也早点回去。”林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“好的,周总。”两个人走进电梯。门关上的时候,谢以安看到林峯站在外面,推了推眼镜,嘴角弯着。“林峯今天笑了。”谢以安说。“嗯。”“你笑的时候他在笑,你不笑的时候他不笑。”“他是我助理,不是我的表情包。”